《魑魅魍魉》栀落槐

5、第 5 章 夜雾

　　山风掠过亭角，卷走最后一缕夜雾，日光穿叶而下，在青石地面投下细碎光斑。

　　魅起身理了理微乱的红衣，青叶簪在晨光里晃出浅绿流光，指尖轻扬，散落的晨雾便化作细碎萤光，绕着亭间飞舞。魑跟在她身侧，槐木灵息随她步调轻漾，肩背红纱与她衣袂相缠，青鳞在日光下愈发明润，尾尖仍不自觉轻勾着她的袖口，半分不愿远离。

　　不远处泽地水波轻漾，魍终于从魉怀里起身，蓬松软毛被风拂得微乱，豹足轻点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他仰头嗅了嗅晨间清气，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哼，豹尾扫过岸边青草，惊起几只栖宿的雀鸟。魉缓步跟上，四首各自望着不同方向，却始终将魍护在身前，淡蓝水纹随脚步铺开，所过之处，顽石生苔，枯木抽芽。

　　四人并肩行于林泽之间，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枝叶轻响、流水潺潺。

　　魑抬手折下一枝新槐，别在魅鬓间，青叶簪与槐花相映，温柔得不像话。魅笑着回握他的手，灵雾缠上他的指尖，暖意流转。魍追着水面落花奔跑，魉便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挥袖引一泓清泉，托住险些落水的花瓣，眼底笑意温柔不改。

　　午后日光渐暖，他们重回小亭。
　　炭火重新燃起，不再是为抵御夜寒，只为烹煮山间清泉、泽地新茶。茶香混着槐香，在亭间缓缓弥漫。

　　魅倚着魑，听他讲山林千年的旧事；魍蜷在魉膝头，眯着眼享受暖阳，尾巴轻轻晃着。魉偶尔开口，四重声音低沉温和，说着泽底灵鱼的趣事，引得魍低低笑出声。

　　世间依旧流传着魑魅魍魉的可怖传说，村夫野老在灯下绘声绘色，讲他们摄人魂魄、祸乱人间。孩童们捂着耳朵躲进被窝，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想象那林中凶煞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那些被惧怕的名字背后，藏着怎样安稳的岁月。

　　暮色降临，晚霞染红河面。
　　魑拢起槐火，暖光驱散微凉；魅织出夜雾，温柔裹住小亭；魍靠在魉怀中，渐渐沉入梦乡；魉轻拢水幕，将风雨喧嚣尽数隔绝。

　　星月升起，清辉洒遍林泽。
　　亭中灯火微弱，却足够温暖。
　　他们依旧守着彼此，守着这一方小小天地。

　　春来看花，夏来纳凉，秋来拾叶，冬来围火。
　　不涉人间纷争，不慕凡尘繁华，不问岁月悠长。

　　魑魅魍魉，从来不是恶名。
　　是山林的私语，是水泽的情书，是藏在蛮荒深处，不被世人惊扰的，岁岁年年，岁岁长安。

　　人间匆匆更迭，王朝兴废几度，
　　而他们的圆满，
　　自千年之前，至千年之后，
　　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