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魍魉》栀落槐

3、夜风 夜风卷

　　夜风卷着雾掠过槐梢，老槐簌簌落了半捧新叶，轻轻飘进石亭，落在魑的肩头。他抬指轻捻，叶片便凝了层温润的灵光，化作一枚小巧的叶簪，轻轻别在魅鬓边。

　　红衣衬着青叶，雾光漫过她眉眼，竟比幻境里最盛的花还要柔婉。魅指尖轻触发间，笑意漫进眼底，抬手便折了段亭外飘来的雾影，织成半幅轻软的红纱，覆在魑肩背木鳞之上，挡去夜露微凉：“木鳞凉，披着暖些。”

　　魑低笑，声线浸着槐香，尾尖缠上她腕间，将人更紧地拢在身侧，炭火映得他淡青木鳞泛着暖光，再无半分山林灵的疏离冷寂。

　　另一边，魍不知何时从魉臂弯里挣出，豹爪轻踩石凳，鼻尖蹭过魉四首之中最温软的那一颊，又叼起火盆边烤得微暖的干花，轻轻放在魉掌心。水泽灵的四重声线同时轻响，似笑似叹，指尖拢起一捧泽地清泉，绕着魍周身转了一圈，洗去他毛上尘雾，又凝出细碎的光珠，落在他鼻尖：“淘气。”

　　魍甩了甩尾巴，索性趴回魉腿上，脑袋枕着他的小臂，双眼半阖，只留一点暖光望着亭中火苗，安分得像只贪暖的幼兽。魉垂眸，四颗眼瞳皆覆着柔光，一手轻拍魍背脊，一手引泽地水汽，在亭外织成一层薄幕，隔绝了林外所有喧嚣与惊扰。

　　炭火渐渐弱了些，魑指尖轻抬，山林间便有枯枝干叶轻飘而来，落入火盆，火星重新明灭，暖光再涨。魅倚在他肩头，看火光映着四道相依的身影，轻声道：“人间岁岁闹元宵，喧天震地，倒不如我们这林泽一亭，一火，四人安稳。”

　　魑低头，额角轻抵她眉心，槐木灵息与她的幻境之气缠缠绕绕：“人间再闹，与我无关。我只守这林泽，守这亭火，守你。”

　　魉闻言，四首同时轻抬，目光扫过身侧安稳沉睡的魍，又望向对面相依的二人，四重声线轻缓相融：“我守泽，守他，守此间不散的暖。”

　　魍似是听见，喉间发出轻软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扫过魉掌心，算是应和。

　　雾漫林泽，夜覆山川，石亭之中，再无半分外界传说里的凶煞诡谲，只有灵心相惜，暖意绵长。

　　魑引山木，魅织幻境，魍卧温榻，魉护清泽。

　　他们不涉人间是非，不贪凡尘虚名，只守着一亭、一火、一林、一泽，守着彼此眼底的温柔，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春有槐花香满亭，夏有泽风凉透衫，秋有落叶温炭火，冬有雾雪覆林川。

　　魑魅魍魉，从来不是凶名，是山林水泽，最长久的相伴，最安稳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