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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又3/4站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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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9月1日
亲爱的日记: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紧张的一天。
比收到霍格沃茨的信还紧张。比去对角巷还紧张。因为今天,我要去那个地方了。那个真正的、魔法的地方。
早上四点我就醒了。睡不着。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会发生什么。想着那列火车,那个站台,那座城堡。想着他会是什么样——在火车上,在真正的魔法世界里,他还是那个河边的西弗勒斯吗?
五点的时候我爬起来,把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箱子装得满满的——长袍、课本、魔杖、那本书、那块石头、那枚徽章、那些信。我把那朵花夹在书里,第124页。我把那枚徽章别在衣服里面,贴着心口。
六点的时候妈妈起来了。她做了早饭,煎蛋、香肠、烤面包,比平时丰盛。我吃了几口,咽不下去。妈妈说“多少吃点,路上要坐很久”。我又吃了两口。
七点的时候爸爸把箱子搬下去,装上车。佩妮站在楼梯口,看着我们。她没说话,就是看着。我看不懂她那个眼神——不是嫌弃,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佩妮。”我说。
她看着我。
“我会写信的。”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冷笑一声:“写信?用猫头鹰?”
“嗯。”
“我才不收那种东西。”
“那我就写。你不收我也写。”
她没说话。但她眼睛红了。就那么一下,很快,她转身就回房间了,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妈妈在后面轻轻推了我一下:“走吧。”
我们开车去伦敦。一路上我没怎么说话,就看着窗外。那些房子、那些树、那些路——都是熟悉的。等下次再看见它们,就是圣诞节了。四个月后。
国王十字车站。很大,很吵,很多人。我们推着行李车,挤过人群,找那个站台——九号、十号……九号和十号中间是一堵墙。一堵普通的、砖砌的墙。旁边人来人往,没人多看它一眼。
“就是这儿?”爸爸问。
“应该是。”我说。
我们站在那儿,看着那堵墙。墙那边是九号站台和十号站台,都是普通的火车,普通的旅客。墙这边是我们。
“那个男孩呢?”妈妈问,“他不是和你一起吗?”
我四处看。没看见他。
“也许还没来。”我说,“我等一会儿。”
我们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人越来越多,推着行李车的人从我们身边走过,没人撞进那堵墙。我开始有点慌了——他是不是没来?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爸是不是又——
然后我看见他了。
他从人群中走过来,推着一辆破旧的行李车,车上放着一个旧箱子,箱子角都磨破了,用绳子捆着。他穿着那件黑衣服,但外面套了一件新的——新的旧外套,灰色的,太大,袖口卷了好几道。他旁边走着一个女人,瘦瘦的,脸色苍白,穿着旧旧的灰衣服,头发又黑又长,没梳好。
那是他妈妈。
他们走到我们面前,站住了。他妈妈看着我妈妈,两个女人互相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着我说:“来了。”
“嗯。”我说,“你也是。”
我们站在那儿,看着那堵墙。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他妈妈开口的。她声音轻轻的,像他一样:“跑进去就行。用跑的,别停。”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然后就松开了。
“去吧。”她说。
他点点头。然后他看着我:“一起?”
“一起。”
我们推着行李车,并排站着,看着那堵墙。墙那边是普通的世界。墙那边是我们不知道的世界。
“三、二、一——”他说。
我们跑起来。
行李车轱辘哗哗响,人群在我们两边闪开,那堵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闭上眼睛——
然后我睁开眼睛。
我们在一个站台上。
红色的火车停在旁边,大大的、冒着白烟的火车。车头挂着一块牌子:霍格沃茨特快列车,11:00发车。站台上全是人——小孩、大人、猫头鹰、猫、蟾蜍。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别忘了我给你带的毛衣”。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还在,但墙上有一个拱门,拱门上写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从那边走过来的人,推着行李车,一个一个,越来越多。
他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个拱门。他的脸有点白,手紧紧握着行李车的把手。
“进来了。”他说。
“嗯。”我说,“进来了。”
我们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站台。太阳从玻璃顶棚照下来,亮亮的,暖暖的。红色的火车喷着白烟,烟升上去,飘散在玻璃顶棚下面。
“莉莉。”
我转头。他看着我。
“我们到了。”他说。
我点点头。我们到了。
火车快要开了。站台上的人在告别——抱一下,亲一下,挥挥手。他妈妈站在我们旁边,看着他,没说话。我妈妈也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写信。”妈妈说,“到了就写信。”
“嗯。”
“照顾好自己。”
“嗯。”
她抱了我一下。很紧。然后她松开,看着他。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也照顾好自己。”
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跟他说话。他点了点头:“会的。”
他妈妈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但她伸出手,把他的衣服领子翻好——那个卷起来的领子,她把它翻平了。就那么一下。然后她退后一步。
“走吧。”她说。
他点点头。他看着我:“上车吧。”
我们把行李搬上车。车厢窄窄的,过道两边是一间间包厢,有些已经坐满了人,有些还空着。我们找了一个空包厢,把箱子放上行李架,坐到窗边。
火车叫了一声,汽笛长长的。车窗外,站台上的人开始往后退。
我看见他妈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没挥手,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我们的车厢。我看见我妈妈在挥手,一直挥,一直挥,脸都看不清了,还在挥。
然后站台过去了。我们开动了。
他坐在对面,看着窗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窗外是伦敦的房子,灰灰的,一排一排往后退。然后房子少了,树多了,田野出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们中间的小桌上。
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莉莉”,他的字。
“又写?”我笑了,“在火车上还写?”
“写了。”他说,“昨晚写的。怕今天没机会说话。”
我拿起那封信,没拆,放进口袋里。
“我晚上看。”我说。
他点点头。
火车继续开着。窗外的田野越来越绿,有时候能看见羊群,有时候能看见小河。有人在过道上跑来跑去,喊“前面有空包厢吗”,有人回答“满了满了”。我们包厢一直没人进来。
“你说,”他开口,“分院是什么样?”
“不知道。”我说,“你紧张?”
他想了想,点头。
“我也是。”我说。
“我妈说,”他说,“斯莱特林的人……有些不太好。”
“怎么不好?”
“就是……”他顿了顿,“他们觉得纯血统比混血好。觉得麻瓜出身的人不配学魔法。”
我愣了一下。麻瓜出身——就是我。
“那你还想去斯莱特林?”我问。
他看着我。那眼神,像有很多话要说,但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因为那是我妈待过的地方。因为我这样的人,别的地方可能不要我。”
“我要你。”我说。
他没说话。
“不管你去哪儿,”我说,“我要你。”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但我看见他耳朵红了。
窗外的风景换了很多次——田野、树林、小山、一个小镇,然后又变成田野。后来有人敲我们的门。
是一个女孩,红头发——比我红得深一点,更像真正的红铜色。她圆圆的脸,脸上有点雀斑,笑眯眯的。
“这儿有人吗?”她问。
“没有。”我说。
她推门进来。
那女孩坐到窗边,看着我们。她眼睛亮亮的,很活泼的样子。
“你们好。”她说,“我叫爱丽丝。爱丽丝·麦金农。你们呢?”
“莉莉。”我说,“莉莉·伊万斯。”
“西弗勒斯。”他说,“西弗勒斯·斯内普。”
爱丽丝看看他,又看看我。她笑了:“你们是朋友?”
“嗯。”我说。
“太好了。”她说,“我谁都不认识。我家里就我一个,我表哥也收到信了,但他去年就去了,今天不跟我一起。我妈妈说火车上会有人跟我说话,让我别怕。你们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不介意。”我说。
她笑起来,笑得很开心。她从包里掏出一袋糖果,递过来:“吃吗?我妈妈买的,说火车上吃。不知道是什么糖,但看起来好吃。”
我拿了一颗。他也拿了一颗。爱丽丝自己也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唔,”她嚼了嚼,“是草莓味的。好吃。”
火车继续开着。窗外开始出现山,远远的,青青的。爱丽丝一直在说话——说她家住在哪儿,说她爸爸是做什么的(我忘了,反正不是魔法界的),说她妈妈知道她是女巫的时候吓了一跳,说她养了一只猫,没带来,因为猫怕猫头鹰。她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窗外,没插嘴。但我看见他听着的,有时候嘴角动一下。
中午的时候,有个胖胖的女人推着小车过来,上面全是吃的——南瓜馅饼、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甘草魔杖。爱丽丝买了一大堆,非让我们吃。他一开始摇头,但我说“你早上吃饭了吗”,他没说话。我就帮他拿了一个南瓜馅饼,塞他手里。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他吃了。
下午的时候,火车慢下来。窗外开始出现一个大湖,湖那边远远的,能看见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城堡——黑黑的,旧旧的,塔楼尖尖的,像从故事书里剪下来的。
“那是霍格沃茨?”爱丽丝趴在窗户上,“那是霍格沃茨!”
是霍格沃茨。我们到了。
火车慢慢停下来。站台上黑黑的,只有几盏灯亮着。有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那儿,举着一盏灯,喊:“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这边走!”
“那是谁?”爱丽丝小声问。
“不知道。”我说。
他收拾着东西,把那个没吃完的南瓜馅饼包好,放进口袋里。
我们下车。冷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气息。那个人喊着:“一年级新生!跟我走!别掉队!”
爱丽丝拉着我,我跟在他旁边。我们跟着那个人,沿着一条小路走,路很黑,只有他手里的灯照亮。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片湖。湖面上有几条小船,在等着我们。
“四个人一条船!”那个巨人喊,“上去上去!”
我们三个上了一艘船,还有一个男孩,瘦瘦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点害怕的表情。他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船自己动起来,划过湖面,往那座城堡去。
城堡越来越近。黑黑的,高高的,窗户里透出暖暖的光。船划进一个山洞一样的地方,然后停在一个小码头边。我们下船,沿着石阶往上走,走进一扇巨大的橡木门。
门里是一个大厅。石头墙,火把,石阶一直往上。那个巨人把我们领到一个房间,让我们等着。
房间里全是人——一年级新生。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脸色白得像纸。爱丽丝紧紧拉着我的手,他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也有点白,但他没发抖。
“别怕。”我小声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门开了。一个戴尖帽子的女人走进来——麦格教授,变形术课的那个。她严肃地看着我们,说:“欢迎来到霍格沃茨。一会儿你们要参加分院仪式。我叫到谁的名字,谁就走到前面,坐下,戴上分院帽。帽子会把你们分到各自的学院——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好了,排好队,跟我来。”
我们排成一排,跟着她走进大礼堂。
那个礼堂——我不知道该怎么写。太大了。太高了。天花板上是夜空,真正的夜空,星星在闪,云在飘。四张长桌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前坐着高年级的学生,他们看着我们,有的笑,有的交头接耳。最前面是一张高桌,坐着教授们,中间是一把大金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白胡子长长的,半月形眼镜,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邓布利多。那是邓布利多。
麦格教授拿着名单,开始念名字。
“汉娜·艾博。”一个女孩跑上去,戴上帽子。帽子喊:“赫奇帕奇!”
掌声。汉娜跑到赫奇帕奇那桌,坐下。
“苏珊·博恩斯。”赫奇帕奇。
“泰瑞·布特。”拉文克劳。
一个一个名字,一个一个学院。我的腿有点抖。我看见他站在旁边,脸绷得紧紧的。
“爱丽丝·麦金农。”
爱丽丝看我一眼,跑上去。帽子在她头上待了很久——一分钟,两分钟——最后喊:“格兰芬多!”
爱丽丝笑了,冲我挥挥手,跑到格兰芬多那桌。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莉莉·伊万斯。”
我的名字。
我走过去,坐在那张凳子上。麦格教授把帽子放在我头上。帽子很旧,有点味道,但很轻。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嗯,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善良,勇敢,有点固执。也很聪明。去哪儿好呢?格兰芬多?你会在那儿发光。拉文克劳?你也够聪明。但你的心……你在想谁?”
我在想他。我在想站在人群里的他。
“那个男孩?”帽子说,“斯莱特林的料,那个男孩。你去格兰芬多?那你和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我去哪儿,他都是我朋友。
“那就格兰芬多吧。”帽子喊,“格兰芬多!”
掌声响起。我站起来,走到格兰芬多那桌。爱丽丝拉着我坐下,小声说“太好了太好了”。我看着她,笑着,但眼睛在看那边——看剩下的那些人,看他。
下一个名字。
“西弗勒斯·斯内普。”
我看见他走过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他坐在凳子上,帽子放下去。
很久。很久很久。
整个礼堂都安静了。帽子在他头上动来动去,好像在和他争什么。他的脸绷着,看不出表情。
然后帽子喊:“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那桌响起掌声。他站起来,走向那张桌子。他走到一半,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坐下。坐在那些穿着绿银领带的人中间。有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躲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没再看我这边。
我坐在格兰芬多这桌,周围全是红色的。爱丽丝在说什么,我没听见。
他坐在那边。我坐在这边。
我们还在同一个礼堂,同一座城堡。但我们不在一张桌子。
晚安,日记。
莉莉
又及:我还没看他在火车上给我的那封信。今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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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1970年9月1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西弗勒斯给莉莉的信】
1970年9月1日,上午
莉莉:
火车上写的。你坐在对面,在跟那个叫爱丽丝的女孩说话。我在写信。你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莉莉,我害怕。
不是怕分院。不是怕那些纯血统的人。是怕别的。
怕你去了格兰芬多,我去了斯莱特林,然后我们就远了。怕那些坐在你身边的人,慢慢变成你的朋友,而我只是那个“以前认识的人”。怕你在信里越来越少提到我,最后不写了。
我妈说,霍格沃茨会改变一个人。她说她当年去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朋友。后来呢?后来她什么都没有。后来她嫁给我爸。
我不想像她那样。
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有一天你变了,我怎么办?
你可能会说“我不会变”。我知道你会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但如果呢?
所以我写这个。留着。等以后看。等你真的变了的那天,我拿出来看,提醒自己——曾经有一个女孩,坐在河边,手指尖开出一朵花。她说她不会变。
西弗勒斯
又及:那枚徽章你还别着吗?我坐你对面,看不见。但希望你还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