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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伊万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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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1981:亲世代信件集
1970年8月18日
亲爱的日记:
我出门的时候,佩妮在楼梯口站着。她又是那种眼神,抱着手臂,靠在那儿。
“又去河边?”她问。
“不是。”我说。
她愣了一下:“那去哪儿?”
我没理她。我直接出门了。
我走过那条路,过桥,拐进那条越来越窄的路,走进那条巷子。蜘蛛尾巷。19号。那栋破旧的老房子,墙皮一块一块地剥落,门口的台阶裂了,用一块木板垫着。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我想敲门,但手举不起来。
然后门开了。
他站在门里面。
他看见我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那表情,像看见鬼一样。他穿着那件旧衣服,脸色比平时还白,眼睛下面青得更重了。但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封信。绿色的信封。
“给我看看。”我说。
他把信递给我。绿色的信封,翠绿色的墨水,背面的徽章——狮子、蛇、獾、鹰,围着那个大大的“H”。一模一样。
我把信封拆开,拿出那封信。羊皮纸厚厚的,上面印着那些字——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亲爱的斯内普先生: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被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录取。
我把信递给他。他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看得很慢。他看完,抬起头,看着我。
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封信,站在那个破旧的门口,站在那条脏乱的巷子里。但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那天他说“我只有你”的时候。
“你吃饭了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吃饭了吗?”我说,“收到了霍格沃茨的信,这是大事。得庆祝。”
“庆祝?”
“嗯。走吧,去河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里面很安静,没有人声。
“他呢?”我问。
“昨晚喝多了,还在睡。”
“那你妈呢?”
“出去了。”
我拉起他的手腕:“那走吧。”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我的手——我拉着他手腕那只手。他没说话,但跟着我走了。
我们走到河边,走到那棵柳树下。我让他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早上出门前拿的,妈妈做的面包,还有一块奶酪。
“给你。”我说,“庆祝信来了。”
他接过去,看着那个纸包,又看着我。
“你每天都带?”他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你饿的时候来河边找野果子吃。”我说,“现在你不用找野果子了。”
他没说话。但他低下头,开始吃面包。吃得还是那样,一小口一小口,像舍不得。我坐到他旁边,看着河面。太阳晒着,风吹着,河水流着。
他吃完了,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又是一封信。
“我今天早上写的。”他说,“本来想寄给你,但你来了。”
我接过来。信封上写着“莉莉”,他的字,一笔一划。
“写了什么?”
“你看就知道了。”
我拆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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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同一天清晨,西弗勒斯给莉莉的信】
1970年8月18日,清晨
莉莉:
莉莉,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妈说,像我这种情况——父亲是麻瓜,母亲是女巫——叫“混血”。混血的意思就是两边都不是。麻瓜那边不认我,巫师这边……我不知道。也许也不认。
如果是这样,那你去了之后,别告诉别人你认识我。别说你在河边认识一个叫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男孩。你就当没认识过我。你在那边会有新朋友,那些纯血统的、家里有钱的、天生就是那个世界的人。你跟他们做朋友就好。
你不用回来看我。不用给我写信。不用记着那棵树,那块石头,那朵花。你只要记着——
算了,你不用记着什么。你就走吧。
我不怪你。
西弗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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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读完的时候,手在发抖。
“你写这个干什么?”我问他。
他没看我,看着河面。
“你写这种信干什么?”我又问,声音大了一点,“你以为我会那样?”
他还是没看我。
“你看着我说。”我说。
他转过头看我。
“你以为我会那样?”我问,“去霍格沃茨,认识新朋友,然后假装不认识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可能会。”
“我不会。”
“你还没去,你不知道那边什么样——”
“我不会。”我打断他,“我不管那边什么样。我不管那些人是谁。我认识你。你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你听清楚了吗?”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那个信,”我说,“扔了。不许留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早上写的那封,递给我的那封是我刚读完的,但原来他口袋里还有一封?不,等等,我糊涂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旧的,皱皱的,边角卷起来了。
“这是什么?”我问。
他递给我。我打开。里面是一封信,日期是——
1970年7月15日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我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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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1970年7月15日,西弗勒斯未寄出的信】
1970年7月15日,晚上
莉莉: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不知道你住哪儿。我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你。
但今天我在河边看见你。你坐在那棵柳树下,脚伸在水里。你的头发是红的,眼睛是绿的。你的手指尖开出一朵花。
你说你不是怪胎。我说不是。我说你是女巫。
你问我叫什么。我说西弗勒斯。
你问我会不会给你写信。我说好。
我不知道怎么写。我没写过信。但我写这个,留着。万一再见到你,万一你记得我,我就给你看。
如果你不记得我,我就留着。自己看。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天。
西弗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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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完这封信,抬起头看他。
“这是……”
“那天晚上写的。”他说,“我写了,但不知道寄到哪儿。就一直留着。”
“你没给我。”
“后来给了。”他说,“后来你开始写信了,我就不用给这个了。这个太……太傻了。”
我看着那封信。日期是7月15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他回到蜘蛛尾巷的阁楼上,写了这封信,不知道寄到哪儿,就一直留着。
“你留着干什么?”
“就留着。”他说,“在铁盒子里。和你的信一起。”
我看着他。他坐在那儿,瘦瘦的,黑黑的,手里攥着那个旧信封。太阳照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但又有点红。
“西弗勒斯。”我说。
“嗯?”
“你听我说。”我把那封旧信折好,还给他,“以后不许再写那种信。不许写什么‘你就当没认识过我’。不许写什么‘你不用记着我’。听清楚了吗?”
他没说话。
“听清楚了吗?”我又问。
他点点头。
“你记着,”我说,“不管霍格沃茨什么样,不管那些人是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假装不认识你。我都不会不给你写信。你都记着。”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他说。
然后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那封信,霍格沃茨的那封。
“给你。”他说。
“给我干什么?”
“你看。”他把信翻过来,指着背面的某个地方,“这儿。”
我低头看。他指的是那个徽章下面的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用羽毛笔写的——
“斯内普先生,期待九月与您相见。您忠实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你高兴吗?”我问。
他没回答。但他嘴角动了动——左边那个嘴角。
“你高兴。”我说,“你肯定高兴。”
“有一点。”他说。
“就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很多。”
我笑了。他也笑了。
太阳晒着我们,风吹着,河水流着。我们坐在柳树下,离得很近。
“九月一号。”我说。
“嗯。”
“国王十字车站。”
“嗯。”
“我们一起撞进去。”
他看着我。那种眼神——像那天他说“我只有你”的时候,像那天他问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的时候。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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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