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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帝抽的卡牌(1) ...

  •   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响得厉害。
      那句“放心不下”,那一下指尖的轻触,像两道浅浅的刻痕,悄悄落在了她心里,再也抹不去。
      办公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许安闭了闭眼,试图把方才乱掉的呼吸重新理顺。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却还残留着一丝近乎错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纸张,从他的指尖,传到她的心底。
      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不会因为一句关心就慌乱失措,更不会因为一次触碰就心跳失控。可苏妄不一样。他是见过她最狼狈模样的人,是在她跌落深海时伸手的人,是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选择站在她这边的人。他的一句放心不下,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
      不知在门后站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同事路过的脚步声,许安才猛地回过神,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回到工作状态。只是这一天,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专注。敲键盘时会走神,看报表时会恍惚,就连抬头望向玻璃隔断外的身影,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停留半秒,再慌忙移开。
      苏妄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和其他同事正常沟通,偶尔看向她时,目光平静自然,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下午那句认真的告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听。
      许安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一点点淡淡的失落。
      下班铃声响起时,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她刻意放慢了速度,磨磨蹭蹭整理着桌面,直到周围渐渐空了下来。起身离开时,她下意识往苏妄的工位看了一眼。
      他还在,正低着头收拾文件,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许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躲开,脚步却像定在了原地。
      苏妄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慢站起身,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温和,像平常下班告别一样自然:
      “路上小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她鼻尖微微一酸。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口。
      直到走进电梯,看着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许安才缓缓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电梯一点点下降,灯光冷白,她却觉得,心底某个尘封了很久的角落,正被一束极轻、极柔、极克制的光,慢慢照亮。
      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认真意味着什么,也不敢去深究未来会走向哪里。
      她只知道,从他说出“放心不下”的那一秒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没有轰轰烈烈的靠近,也没有刻意为之的接近,一切都像水流一般,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密。
      起初只是工作上的交集比以往多了一点。苏妄分配任务时,会下意识把更细致、更核心的部分交给她,不是偏袒,而是信任。
      他会在她加班时,顺手多带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桌角,不说什么,放下就走,客气得像对待所有努力的下属。
      许安也渐渐放下了最初的慌乱。她不再刻意躲闪他的目光,不再在对视时匆忙移开眼,偶尔被他盯着看几秒,也能扯出一个自然的笑,继续手里的工作。
      他们开始有了除工作之外的对话。茶水间遇见,会聊两句天气,聊楼下新开的早餐店,聊堵车的早高峰,聊周末带孩子去了哪里。都是最平淡、最安全的话题,却一点点磨掉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陌生。
      许安发现,苏妄其实很会倾听。她偶尔抱怨几句家里的琐碎、婚姻里剩下的只剩体面的疲惫,他从不多劝,也不评判,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末了轻轻说一句:
      “辛苦了。”
      三个字,比长篇大论更戳心。
      有时下班赶同一班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也不再是尴尬的沉默。他会问她孩子近况,会问她报表有没有哪里卡住,语气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朋友。电梯下降的几十秒,短得让人舍不得结束。
      真正让距离再近一分的,是一次雨天。许安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发呆,指尖刚要点开打车软件,一把黑色的伞就递到了她面前。
      是苏妄。
      他自己半边肩膀还露在雨里,语气平淡:
      “我住得近,伞你拿着。”
      许安下意识推辞:“不用,我打车就好。”
      “车不好打。”
      他不由分说把伞柄塞进她手里,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擦,快得像错觉。
      “明天上班带回来就行。”
      说完,他裹了裹外套,冲进雨里,脚步很快,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
      许安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黑伞,站在原地,心跳又一次乱了节拍。雨幕里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她却觉得,那道身影,在心里越来越清晰。
      第二天她把伞叠得整整齐齐,还给他时,小声说了句谢谢。苏妄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是他很少露出的、很轻很软的笑。许安慌忙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抬头就能看见他认真工作的侧脸,习惯加班时对面工位亮着的灯,习惯疲惫时,有一句不越界、不沉重的关心。习惯到,她甚至敢在午休时,抱着抱枕坐在休息区,半开玩笑地跟他说:
      “苏主管,你现在比我家亲戚还关心我。”
      她依旧用兄弟般的打趣,藏起心底的涟漪。苏妄坐在她对面,翻着文件,头也没抬,却轻轻回了一句:
      “关心一下,不行吗。”
      语气平常,却让许安瞬间哑口无言。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没有触碰,没有告白,没有越界。可空气里,早已悄悄漫开了一层,谁都没有说破的温柔。
      自那把雨伞之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像是被微风轻轻掀了一角,再也回不到全然无事的模样。交集变多,却从不是刻意的奔赴,更像是水到渠成的靠近。
      早上赶时间,许安来不及买早餐,抽屉里总会莫名多一袋温热的牛奶或是一块全麦面包,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放的。苏妄从不会提,只是在她抬眼看过来时,淡淡移开目光,继续敲键盘,仿佛那只是顺手捎带的多余一份。
      午休时办公室安静,她趴在桌上小憩,朦胧间总感觉有人轻轻走过来,替她把吹乱的文件归拢好,把空调风口微微调小。动作很轻,轻到她几乎以为是梦,可鼻尖萦绕的那股清淡气息,骗不了人。
      工作上遇到难搞的客户,她对着屏幕皱紧眉头,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苏妄不会直接插手,只会不动声色地把整理好的沟通思路、应对话术,悄悄发到她的私人微信上。文字简洁,语气冷静,没有多余安慰,却字字都踩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许安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深想。
      她有尚未理清的婚姻,有孩子,有满身的过去,像一身卸不掉的厚重铠甲,把所有心动都隔在外面。她能做的,只有用最安全、最像“兄弟”的方式,把这份好轻轻收下,再轻轻藏好。
      那天下午部门整理资料,一叠厚重的合同从高处滑落,直直朝着她的方向砸下来。
      许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猛地伸过来,稳稳挡在了她头顶上方。
      是苏妄。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护在她身前,手掌朝上,硬生生接住了那叠厚重的纸张。手背被纸边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只是低头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吧?”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最靠近的一次。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呼吸落在她额前,清晰可闻。掌心的温度,透过刚刚的触碰,稳稳传进她的心底。
      许安整个人僵在原地,抬头撞进他眼底,心跳瞬间失序。她看着他手背上那道红痕,喉咙发紧,下意识伸手想去碰,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顿住。
      “你……手受伤了。”她声音发颤。
      苏妄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刚发现,淡淡收回手,随意蹭了蹭:“小伤,不碍事。”
      可许安却看得心口发紧。
      周围同事围过来问了两句,很快散开,没人把这一瞬的护着当真,只当是主管下意识照顾下属。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刚才那一秒的本能,早已超出了普通的上下级。
      那天下班,许安在包里翻了很久,找出一张创可贴,攥在手心一路走到电梯口。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人,灯光冷白。她咬了咬牙,把创可贴递过去,语气尽量自然,像对待普通朋友:
      “拿着吧,贴上好得快。”
      苏妄低头,看着她掌心那张小小的创可贴,又抬眼看向她。目光很静,很软,带着一点她读不懂的深意。他没有伸手接,而是轻轻把手往前递了一寸。
      意思很明显——
      他要她,帮他贴。
      许安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微微发抖,她慢慢靠近,轻轻捏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烫,骨骼分明,触感清晰得让她心慌。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他的手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全程不过十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贴好的那一刻,她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
      苏妄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创可贴,嘴角极淡地、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浅,却足够照亮一整个傍晚。
      “谢谢。”
      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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