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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帝抽的卡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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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曾以为,那句“卡牌抽中彼此”,就是一辈子的答案。她以为他们可以慢慢走,慢慢等,等她理清过去,等时光磨平所有差距,等世俗终于愿意放过一对真心相爱的人。
可现实从来不是小说。它最残忍的地方,不是不爱,而是明明相爱,却走不下去。
苏妄比她小七岁。一开始,谁都没把年龄当回事。他成熟、稳重、有担当,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更可靠;她温柔、坚韧、通透,也早已超越了年纪带来的慌张。他们都以为,真心可以跨过一切。
直到苏妄的家人,知道了许安的存在。知道她离过婚、有孩子、比他大、还处在一段未彻底结束的婚姻里。没有争吵,没有激烈反对,只有最沉默、最让人无力的不同意。
他妈妈只是坐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她不好,是你们不合适。
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们不能让你,走这么难的路。”
亲戚旁敲侧击:
“找个年纪相当、清清白白的姑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何必找一个负担这么重的。”
没有人骂她,没有人诋毁她,可每一句话,都在说:
你不配,你不行,你不可以。”
苏妄抗争过,坚持过,努力过。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家里冷战,一遍遍说许安有多好,说他们是真心相爱。可他的家人,从不动怒,只一遍遍拿“为你好”绑住他。
他是独生子。他从小懂事、孝顺、心软。他可以对抗世界,却无法对抗生养他的父母;他可以不在乎流言,却无法让最爱他的人,为他夜夜难眠。
许安全都看在眼里。她不用他说,她就懂了。
那天傍晚,公司楼下的风很凉。苏妄站在她面前,眼圈微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安,我……”
他说不出口“分手”两个字。他舍不得,也不甘心。
许安却先笑了笑,轻轻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我们,就到这里吧。”
苏妄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红了。
“不是的,我可以再——”
“没用的。”
她轻轻摇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我是个过来人,我比你懂。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她比他大,她有孩子,她有过去,她是他家人眼里,那个“不够清白、不够般配、会拖累他”的女人。
这一层纸,他们可以假装看不见。可现实的墙,他们跨不过去。
他没有错,他家人没有错,她也没有错。错的是时间,错的是身份,错的是世俗这道跨不过去的门槛。
“你值得一个,让你家人满意的,
年纪相当,没有负担,轻轻松松就能跟你走一生的人。”
许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像在割自己的心,
“而我,给不了你这些。”
苏妄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不在乎,想再说一次那句“卡牌抽中的是你”。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无力。
曾经,他伸手护住她头顶落下的文件,
曾经,他在雨里握紧她的指尖,
曾经,他在大巴上默默让她依靠,
曾经,他告诉她,爱情是上帝抽中的卡牌。
那天分开时,没有拥抱,没有纠缠,没有回头。苏妄站在风里,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许安走得很快,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不顾一切,留下来。他们没有背叛,没有争吵,没有不爱。只是现实太重,年龄太远,家人太难,前路太堵。
后来,他们依旧在同一家公司上班。遇见了,会点头,会说“早”,会保持礼貌又疏远的距离。像所有最熟悉的陌生人。只是偶尔,在某个加班的夜晚,许安看见他桌角放着的一杯冷咖啡,会忽然想起,曾经有个人,把热咖啡轻轻放在她桌上,什么都不说。
苏妄偶尔看见她抱着文件走过,会下意识伸手,想扶稳那一叠纸,手伸到一半,才轻轻收回,眼底一片空寂。他们依旧是彼此心里,那个抽中了卡牌,却没能走完一生的人。
爱情是真的,放心不下是真的,心动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
只是这一次,上帝抽中了他们,却没把余生,发给他们。
分开后的日子,像一杯放凉了的水。没有波澜,没有声响,却每一口都咽得喉咙发涩。
许安和苏妄,依旧在同一片办公区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再也没有了顺手的热咖啡,没有了悄无声息的关照,没有了电梯里独处的温柔,更没有了那句“放心不下”。
他们把所有的心动与在意,全都硬生生压回了最底层。见面时,只是点头示意,一句客套的“早”,一句公式化的“辛苦了”,距离远得像是从不曾靠近过。同事们谁也没察觉异样,只当是之前的亲近,不过是工作交集多了些。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是苏妄先松的口,却不是他愿意。
某天午休,他被家里的电话叫走,回来时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许安恰好撞见,他眼底的红,和指尖掐出的白印。她不用问,就懂了。那是抗争到无力,是孝顺与爱情无法两全,是一个男人最沉默的妥协。
那天下午,苏妄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行字。
没有情绪,没有解释,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砸穿她所有防线:
“我尽力了。”
许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整整十分钟。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她只是慢慢回了一句:
“我知道。”
她真的知道。
他比她小,是家里独子,从小被寄予安稳一生的期望。他可以为她对抗世界,却不能让父母为他夜夜难眠;他可以不在乎她的过去,却挡不住旁人一句句“拖累”、“不合适”、“年纪太大”。
世俗这道墙,从来不是靠爱就能推倒的。尤其是她这样,带着婚史、带着孩子、比他年长的女人。光是站在他身边,就已经是他要拼尽全力才能护住的事。而她,不忍心再让他为难。
傍晚下班,两人在电梯口再次遇见。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冷白,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这一次,没有闲聊,没有关心,没有下意识的靠近。他们各自站在角落,像两个最陌生的同事。
电梯下降的几十秒,漫长如一生。
门开的那一刻,许安先迈步走出去。身后,苏妄的声音极低极低地响起,轻得几乎被人流淹没:
“许安。”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照顾好自己。”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身。只是攥紧了包里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直到走出大楼,晚风一吹,眼泪才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原来最痛的分手,从来不是争吵与背叛。而是明明还爱着,却只能说“照顾好自己”。
后来,苏妄的家人开始给他安排相亲。同事间偶尔闲聊,会笑着说苏主管眼光高,见了好几个都没成。许安每次都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她心里清楚,他不是眼光高,他是心里还装着一个,不能再提的人。
她也在努力理清自己的生活。办手续,搬东西,带着孩子一点点重建安稳。她不再深夜发呆,不再刻意看向某个工位,不再期待任何一条消息。只是偶尔在加班的夜里,看见桌角空着的位置,会忽然想起,曾经有个人,会在这里默默陪着她。
有一次,公司集体打印文件,一叠纸从高处滑落。许安下意识缩了一下肩。预想中的遮挡没有落下。她愣在原地,看着纸张散落在地上,忽然红了眼眶。曾经那个会本能伸手护着她的人,再也不会了。
苏妄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指尖微微蜷缩。他想上前,想弯腰,想再扶她一次。可脚步像灌了铅,只能硬生生停在原地。身份不允许,立场不允许,现实更不允许。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却隔着一生都跨不过去的山海。
年龄,家庭,世俗,过去。四座山,压垮了一场干干净净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