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的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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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望十七岁那年，发现自己完了。
真的完了。
那种完，不是考试考砸了的完，不是闯祸了被老师骂的完，是那种——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完。
事情要从那年春天说起。
那天是周五，祁明望下课回宿舍，算着时差，祁明斯那边应该是早上七点多。他洗完澡，往床上一躺，给祁明斯打视频。
响了几声，接了。
屏幕亮起来，祁明望看见那张脸，刚要开口，话卡在嗓子眼里了。
祁明斯刚洗完澡。
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身上穿着那件灰色旧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脸被热气蒸得有点红，眼睛也比平时亮。
他就那么看着屏幕，问：“怎么这会儿打？”
祁明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喂？”祁明斯皱皱眉，“信号不好？”
“没、没有，”祁明望终于找回声音，“信号好的。”
“那你发什么呆？”
“我没发呆。”
祁明斯看他一眼，没再问，拿起毛巾擦头发。
他就那么擦着，动作很随意，一边擦一边问：“今天课多不多？”
“不多。”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吃饭了没？”
“吃了。”
祁明望机械地回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
盯着祁明斯擦头发的手，盯着那些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盯着那截露出来的锁骨，盯着那张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
心跳开始加速。
咚、咚、咚。
特别响。
他怕祁明斯听见。
“怎么了？”祁明斯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肩上，看着屏幕，“脸色不对，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祁明望赶紧说，“我没事。”
祁明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有事就说。”
“真没事。”
祁明斯没再追问，换了话题：“下周考试是吧？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别光还行，好好复习。”
“知道了。”
又聊了几句，祁明斯说要去上班了，挂了视频。
祁明望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祁明斯湿着头发，祁明斯滴着水，祁明斯露出的那截锁骨。
他使劲闭了闭眼。
别想了。
别想了。
可是越想越不想，越不想越想。
那天晚上，祁明望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祁明斯。
不是那种正常的想。
是那种——他想碰他。
想摸他的脸，想摸他的头发，想碰那截露出来的锁骨。
想抱他。
想……
祁明望不敢想了。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睡觉。
睡不着。
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翻出相册。
里面全是祁明斯。
吃饭的，说话的，偶尔笑的，认真看着屏幕的。
他一个一个点开看。
看到最后那个视频，是今天刚录的。
祁明斯刚洗完澡，湿着头发，滴着水，看着他问：“怎么了？”
祁明望盯着屏幕，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把视频关了。
又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又拿起手机。
这次他干了件以前没干过的事。
他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对着手机里祁明斯的视频，做了件青春期男生都会做的事。
做完之后，他靠在墙上，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
没有哪个弟弟会对亲哥这样。
没有。
他喜欢祁明斯。
不是弟弟喜欢哥哥那种喜欢。
是那种喜欢。
是那种想亲他、想抱他、想一辈子跟他在一起的喜欢。
是那种见不着就想、见着了心跳就快的喜欢。
是那种……
是那种不该有的喜欢。
祁明望在卫生间里蹲了很久。
他想，怎么办？
他怎么能喜欢祁明斯？
那是他哥。
亲哥。
一个妈生的。
从小把他养大的哥。
他怎么能……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了。
他控制不住。
从那以后，祁明望看祁明斯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以前是弟弟看哥哥，亲近、依赖、崇拜。
现在是……
现在是藏着心事的那种看。
每次视频，他都盯着祁明斯看。
看他说话，看他吃东西，看他偶尔笑一下。
看他累了的时候揉眼睛，看他困了的时候打哈欠，看他忙的时候一边看电脑一边敷衍地“嗯嗯”应着。
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
看他手指，他锁骨，他喉结。
每一处都看。
每一处都喜欢。
但他不敢让祁明斯看出来。
每次祁明斯问“你今天怎么老盯着我看”，他就说“没有啊”，然后移开视线。
每次祁明斯问“你是不是有心事”，他就说“没有啊”，然后转移话题。
他怕。
怕祁明斯看出来，怕祁明斯讨厌他，怕祁明斯再也不理他。
所以他只能藏着。
把那些心思都藏在心底，谁也不告诉。
有一天晚上，祁明望和祁明斯视频，聊着聊着，祁明斯突然问：“你在那边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祁明望愣了一下：“什么？”
“女生，”祁明斯重复，“有没有喜欢的？”
“没有。”
“真的？”
“真的。”
祁明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十七了，也该谈恋爱了。”
祁明望心里一紧。
“哥，”他问，“你十七的时候谈过吗？”
祁明斯沉默了一下，说：“没有。”
“为什么？”
“没时间。”
祁明望想起那些年，祁明斯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他，确实没时间。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有时间了，有没有找？”
祁明斯看他一眼：“问这干嘛？”
“就是问问。”
“没有。”
“为什么？”
“没遇到合适的。”
祁明望听着这话，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难受。
高兴的是祁明斯没有别人。
难受的是……
难受的是他也没办法成为那个人。
他是弟弟。
只能是弟弟。
那天晚上挂了视频，祁明望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想，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喜欢祁明斯。
这是不对的。
他得控制自己。
可是怎么控制？
每次看见祁明斯，他就忍不住想看。
每次听见祁明斯的声音，他心里就踏实。
每次想祁明斯，那种想就收不住。
他控制不了。
有一天，祁明望和朋友出去打球。
朋友叫Mike，美国人，跟他关系不错。
打着打着，Mike突然问：“Hey，你是不是有心事？”
祁明望愣了一下：“什么？”
“你看上去不太对，”Mike说，“谈恋爱了？”
“没有。”
“那就是暗恋谁。”
祁明望没说话。
Mike看他这样，凑过来问：“真的？谁啊？”
“没有。”
“别骗我了，”Mike说，“你这表情，一看就是有情况。”
祁明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说，喜欢一个人，但是不应该喜欢，怎么办？”
Mike眨眨眼：“什么叫不应该喜欢？”
“就是……”祁明望斟酌着措辞，“就是那个人，你不能喜欢。”
“为什么？她有男朋友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
祁明望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能说那是他哥。
亲哥。
他只能说：“反正就是不能。”
Mike想了想，说：“那你别喜欢呗。”
“控制不住。”
“那就追啊。”
“不能追。”
“为什么？”
“说了不能就是不能。”
Mike摊摊手：“那你问我干嘛？我也没有办法。”
祁明望没说话。
他知道没有人能帮他。
这事只能他自己扛。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明望的喜欢不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每次视频，他都偷偷录屏。
每次录完，他都反复看。
每次看完，他都骂自己有病。
但下次还是照旧。
他把那些视频分类存好。
祁明斯吃饭的，祁明斯说话的，祁明斯偶尔笑的，祁明斯认真看着屏幕的。
还有祁明斯刚洗完澡的，祁明斯累得揉眼睛的，祁明斯困了打哈欠的。
每个视频他都标注了日期，写了备注。
【2023.3.15 哥吃饭，今天吃的面条，看起来不错】
【2023.3.18 哥笑了一下，因为我说了个笑话】
【2023.3.21 哥刚洗完澡，头发湿的，太好看了】
他像个变态一样。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有一回，祁明斯在视频里问他：“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祁明望愣了一下：“有吗？”
“有，”祁明斯看着他，“下巴都尖了。不好好吃饭？”
“吃的。”
“吃的什么？”
“……随便吃点。”
祁明斯皱眉：“什么叫随便吃点？”
“就是……”
“就是方便面是吧？”
祁明望没说话。
祁明斯看着他，过了几秒，说：“等我下次过去，给你做顿饭。”
祁明望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来？”
“还没定，有空就去。”
“那你快点有空。”
祁明斯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挂了视频，祁明望兴奋得在宿舍里转了好几圈。
祁明斯要来。
要给他做饭。
要见面了。
不是隔着屏幕，是真的见面。
能看见真人，能听见真声，能……
能抱一下吗？
能吧。
就抱一下，应该可以吧。
弟弟抱哥哥，很正常。
祁明望想着想着，嘴角就咧开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祁明斯来了，就站在他面前，还是那件灰色旧T恤，头发还是有点长，眼睛下面还是有黑眼圈。
他走过去，想抱他。
刚伸出手，祁明斯就消失了。
他醒了。
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有多久才能见面？
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等多久都等。
祁明望十七岁那年夏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他和祁明斯视频，聊着聊着，祁明斯那边突然有人敲门。
祁明斯说了声“稍等”，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站着个女的。
祁明望看不清长什么样，就听见她说话。
“阿斯，晚上一起吃饭？”
祁明斯说：“今天不行，有事。”
“什么事？”
“跟我弟视频。”
女的往屋里看了一眼，笑着说：“哦，你弟啊？行吧，那改天。”
然后门关上了。
祁明斯走回来，重新坐下。
祁明望问：“谁啊？”
“同事。”
“女的？”
“嗯。”
“找你吃饭？”
“嗯。”
“你去了吗？”
“没去。”
祁明望心里稍微好受点，但还是不舒服。
“她是不是喜欢你？”
祁明斯愣了一下：“什么？”
“那女的，”祁明望说，“她是不是喜欢你？”
“想什么呢，”祁明斯皱眉，“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找你吃饭？”
“同事不能吃饭？”
祁明望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没理由不高兴。
那是祁明斯的同事，祁明斯的自由，祁明斯跟谁吃饭关他什么事？
但他就是不舒服。
一想到有别人喜欢祁明斯，他心里就堵得慌。
一想到祁明斯可能也喜欢别人，他心脏就疼。
那天晚上挂了视频，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那个女的声音。
“阿斯，晚上一起吃饭？”
她叫他“阿斯”。
叫得那么亲热。
她肯定喜欢他。
肯定。
祁明望越想越难受。
他拿起手机，想给祁明斯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能说什么？
说你别跟那女的吃饭？
凭什么？
他是谁？
弟弟而已。
弟弟管不了哥哥跟谁吃饭。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又拿起来。
翻出相册，点开祁明斯的视频。
一个一个看。
看到最后，他盯着屏幕里的人，小声说：“哥，你别喜欢别人。”
当然没人回答。
他又说：“等我，我很快就毕业了。”
还是没人回答。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梦见祁明斯和别人在一起了。
不是那个女的，是个男的。
看不清脸，就知道是别人。
祁明斯跟那个人笑，跟那个人说话，跟那个人吃饭。
他站在旁边，祁明斯看不见他。
他想喊，喊不出声。
他想过去，迈不动腿。
就只能看着。
看着祁明斯和别人走了。
他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
祁明望十七岁那年秋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能这样等下去。
等毕业？还有一年。
一年太久。
万一这一年里，祁明斯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万一这一年里，祁明斯跟别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他等不了。
他得做点什么。
可是他做什么？
他在美国，祁明斯在香港。
隔着整个太平洋。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每天视频，每天偷偷看，每天藏着那些心思。
有一天，他和祁明斯视频，突然问：“哥，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等我毕业了来接我。”
祁明斯点头：“记得。”
“那你还来吗？”
“来。”
“你保证？”
“保证。”
祁明望看着他，说：“那我等你。”
祁明斯点点头，没说话。
挂了视频，祁明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小时候，祁明斯背着他爬楼梯。
想起搬家那天，祁明斯抱着他下车。
想起那些年，祁明斯每天晚上陪他写作业。
想起他走的那天，祁明斯说想他了就打，二十四小时开机。
想起这些年，每次视频，祁明斯都在。
一直都在。
从来没离开过。
祁明望想，不管以后怎么样，他都要陪在祁明斯身边。
不管这喜欢对不对，他都放不下。
那就……
那就等吧。
等毕业，等见面，等——
等到能说出口的那天。
不管多久。
都等。
那天晚上，他又把祁明斯的视频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个，是那次祁明斯刚洗完澡，湿着头发，滴着水。
他看着屏幕里的人，小声说：“祁明斯，我喜欢你。”
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虽然没人听见。
虽然只能对着屏幕说。
但至少，他说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梦里，祁明斯来了。
就站在他面前，还是那件灰色旧T恤，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走过去，这次没有消失。
他抱住祁明斯。
抱了很久很久。
祁明斯没推开他。
就让他抱着。
他抬起头，看着祁明斯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
然后他说：“祁明斯，我喜欢你。”
祁明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