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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轻的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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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桥站在病床前,看着床上的人,这个就是自己的小丈夫了。
农村里,像她这样16岁的年纪就结婚的人不少,隔壁表舅家的姐姐也是她这样的年纪就嫁人了。
玉桥不是没幻想过自己未来的丈夫,但是她那样的家境想找一个好丈夫可不容易。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人,仔细的打量着。
床上的人看着年纪不大,17岁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但是他却毫无声息的躺在病床上。因为长时间的昏迷,只能感觉出来躺着的人形销骨立,再美好的人也禁不住这样的摧残。
沈翠玲看着有人进来了,“你们来了,妈,你去上班吧,这里就交给我和玉桥吧。”,边说边摆手让钱晓萍去上班。
钱晓萍走后,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沈翠玲招招手让玉桥坐下。她微笑着,温和的和她聊着天,“别害羞,这就是你的丈夫了,我弟弟沈学渊。”,她看着床上灰败的人,笑容渐渐消失,“他原本上高三,今年夏天就应该参加高考了。当时,他去乡下朋友家的时候拖拉机侧翻,车上一共五个人,只有他变成了这样。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本不该在这里躺着的。”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你来给他翻翻身吧。”,沈翠玲摇了摇头,仿佛要把悲伤的情绪甩出去,开始让玉桥尝试怎么照顾学渊。
“必须经常给他翻身,不然很容易长褥疮,那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每天都得给他全身擦洗两边,这件事原本都是咱爸来做的,现在有你在,就要麻烦你了。”,沈翠玲掀开被子,示意玉桥去翻动身体。
这是玉桥第一次实实在在触碰到陌生男人的身体,她有些局促。
沈翠玲看着玉桥翻动弟弟的身体,又嘱咐道:“有时候你也要抱着他,让他坐起来,多给他按摩腿部肌肉。好了那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有早课,有事就叫咱妈。”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整个不大的病房只剩下两个人了。
玉桥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这确实比在老家强多了。在老家,她一个人要照顾7个人,而且动辄挨饿受冻,被打骂更是家常便饭;在这里不一样,只要照顾好眼前的人,她就能吃饱穿暖。
她已经不想着逃跑了,顺从的接受眼前的命运也没什么不好,给这昏迷的人当保姆也挺好。
心境豁然开朗的李玉桥干活卖力的很,打扫卫生,每隔半小时就给床上的丈夫翻个身。
说到这,她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居然有丈夫了!
她小声的对眼前昏迷着的人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好,我叫李玉桥,今后你就是我的丈夫了,以后咱们就好好相处吧。”,说完还郑重其事的握了握对方的手。
她按照沈翠玲的吩咐,抱起沈学渊,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因为长时间的昏迷,她觉得沈学渊整个人都瘦的很,她把对方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摸着对方的后背,隔着病号服,她能感受到对方一截一截的脊椎骨。
“你真的挺惨的,听你家人说,你还挺优秀的,不知道你睁开眼会是什么样的。”,玉桥没人聊天,就开始自言自语。
晚上7点,钱晓萍来给玉桥送晚饭,顺便看看她的“工作”情况。
没想到,玉桥接受的很好。
她快乐的吃着医院的食堂大锅饭,她居然在炖白菜里发现了一块肥肉片!她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钱晓萍,“放心吧阿姨,等一下我给他擦洗擦洗,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按照大姐说的,半小时就给他翻个身呢。”
“还叫阿姨呢,也该改口了。对了,擦洗完别忘了给他按摩按摩腿部,等晚上10点我再来看看。”,钱晓萍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才面不到一天,虽然她觉得自己看人还是挺准的,但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小心些准没错。
玉桥没什么心眼子,光是眼前的萝卜炖土豆里面的一点点的红烧肉就让她无暇顾及面前的人说了什么。
她已经一年没吃过红烧肉了。
哪怕是过年过节,肉菜都是赵秀英和李大柱、李天赐才能吃,她作为老大,又不可以和妹妹抢着吃,所以过年饭桌上她能喝点肉汤都是奢侈。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也想尽量不露出狼吞虎咽的模样让人笑话,但是她实在忍不住,大米饭和炖菜实在太香了。
常年吃不饱饭的玉桥很瘦,但是作为家中老大的她又要操持家务,又要下地伺候庄稼,所以虽然看起来瘦骨伶仃,但是她是属于精瘦的那种,干活有劲的很。
钱晓萍也是看中玉桥了这一点,这种孩子没什么心眼,干事利落,希望这三百块是没白花。
夜里,玉桥给躺着的小丈夫按摩腿部肌肉,按摩完之后又准备给他擦身体。
摆在她面前的难题是按理说男女有别,隐私部位的清洁就很尴尬,但是两人现在已经算是夫妻了,有这些顾虑就显得有些矫情。
农村人的聊天话题都是很粗糙的,荤话也是张口就来,玉桥作为在孩子堆里长大的女生,其实对于这些并不是很陌生,毕竟农村里穿开裆裤的小男孩那么多,谁没瞅见过。
但是她没见过成年人的“小鸟”,尤其是床上的这个人还是个无知觉的病患,这让她有一种耍流氓的错觉。
就在她在盆里倒好水,毛巾拧干了却无处下手。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她解开丈夫上衣的扣子,里里外外给沈学渊上半身擦洗干净了。之后她狠了狠心,把对方外裤也给脱了,擦洗完之后,对于内裤之下的部位,她实在下不去手。
就在她犹犹豫豫,左右两难的时候,钱晓萍来了。看着玉桥手里的布巾和眼前的没穿外裤的儿子,她了然。
“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学渊的媳妇了,要是他醒着,你来也该进洞房了。别害羞,早晚的事,我先出去,你继续,别弄太久,水该凉了。”
钱晓萍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时日,都是沈国章来给儿子擦身体的,现在给儿子娶了媳妇,这活就算是全权转交给玉桥了。
床上的人下半身就穿着内裤,玉桥害怕他冷,就把被子给他盖上了。对着一个少年做这种事还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是自己的丈夫啊,做这些事没关系的。
这事情,一咬牙,一跺脚,一狠心就过去了。而且这是正经事,照顾病患呢,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世界上那么多因为生病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人,不都要这样吗。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布巾给床上的植物人里里外外擦洗了一番。擦完之后,她明明没干什么体力活,却出了一身的汗。果然,照顾一个昏迷的病人不是一件易事。
她累极了,于是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钱晓萍值完夜班来看看情况,“今天特殊,以后你就主要是白天来看着,晚上由我和你公公来,毕竟除了我,他们都是白天上班。翠玲今天下午没课,你辛苦辛苦,等你姑姐来接班,咱们一起回家休息。”
下午,沈翠玲来了之后,经过讨论,以后白班尽量都归玉桥,晚上由沈国章和钱晓萍来,沈翠玲算是机动人员,没课就来搭把手。
回到红星小区之后,婆媳二人都累的很,回到家倒床就睡,一直睡到徬晚6点,两人才幽幽转醒。
玉桥睡在床上都不想起来。床单上面传来好闻的皂角香,比家里的强多了。
她老家的床是碎砖头垒起来的,床单下面铺着的都是稻草,床单被罩都破的不能再破了,补丁都比原来的布料多,哪怕脏的不成样也不敢轻易拆洗,因为只有一套,洗完不干会很麻烦。被子里面的棉絮都纠结在一起,板结成块,他们家穷,所以也没有替换的,也没钱去弹棉花,被窝里永远有一股异味。
她两天前还在那样被窝里睡过,现在突然鸟枪换炮睡上了木头床,盖着松软的棉花被子,枕头上、床单上都散放着阳光的味道。
对她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晚上,钱晓萍做了白菜炖豆腐,加上她从食堂带回来的一大饭盒的白米饭,晚餐就这样简单的糊弄过去了。
吃完饭,玉桥主动去洗洗刷刷用过的碗碟子,然后给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结束之后,带着保温水瓶,婆媳二人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回了屋的玉桥没没直接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倒了杯茶,她打开窗户,看着外面亮着路灯的街道,久久不语。
吹了一会风,她看到书桌上书,好奇的拿起一本,打开以后,她又尴尬的合上了,因为她不识字。
识字是一件好事,大家都说她的小丈夫是一个学习很好的人,是个高中生,她最羡慕能识字的人了。
随意翻了几页,她把书放回了原处,双手托腮看着窗外的夜空,她在想,要是小丈夫醒过来就好了,到时候还可以教她认字。
此时的医院,在无人看见的时候,病床上的沈学渊的手指抽搐了几下,之后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