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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玉佩惊情,真相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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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城的雨,又下起来了。
成婚的前一夜,客栈的后院挂满了红灯笼,暖红的光透过绵密的雨丝,晕开一片片温柔的光晕,连廊下的红绸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处处都透着即将大婚的喜庆。
我坐在窗边,指尖捏着刚绣好的平安符,心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也落不下来。
平安符是我熬了三个晚上绣好的,红布为底,金线锁边,中间绣了一只小小的兔子,旁边配着一柄剑,是我和他的寓意。
我总想着,明天就要嫁给子昭了,这是我能给他的,最郑重的心意。
可指尖抚过平安符,清蝶的脸,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我眼前。
她笑着举着我给她雕的双鱼玉佩,眉眼弯弯地跟我说:“瑄月,这玉佩我要戴一辈子,死也不摘下来。”
她躺在赤炎门焦黑的废墟里,浑身是血,手里攥着给我绣了一半的平安符。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清蝶,对不起。
你的仇还没报,害死你的凶手还逍遥法外,我却要在这里成婚,沉溺于儿女情长。
我太没用了。
我借着子昭的关系,也托雨城的江湖朋友打探过。
可关于赤炎门灭门的线索,依旧像石沉大海,半点音讯都没有。
我有时候会想。
等成了婚,我就把子昭当成我真正的夫君。
跟他坦白所有的事,告诉他清蝶的死,告诉他我来魄月门的真正目的。
他那么温柔,那么疼我,一定会帮我一起查真相,给清蝶报仇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许久,我看着窗外摇曳的红灯笼,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把绣好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放进锦袋里,起身披上外衣。
按照习俗,成婚前一夜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可我等不及了。
我想现在就把平安符给他,想亲口跟他说,我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想让他帮我,一起给清蝶报仇。
夜已经深了,客栈里的人大多都睡了,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我提着裙摆,踩着水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子昭的厢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影子。
我抬手想敲门,指尖碰到门板,又缩了回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烛火在桌上轻轻跳动,映得满室暖黄。
子昭不在房间里,想来是去前院找掌柜的核对明天婚礼的细节了。
桌上放着他明天要穿的大红喜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他的行囊,应该是准备成婚后,带回魄月门的。
我看着那身喜服,脸颊微微发烫,心里的甜蜜压过了些许不安。
我把锦袋里的平安符拿出来,想偷偷塞进喜服的内袋里,给他一个惊喜。
走到桌边,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又怕弄乱了他整理好的衣物,想着他平日里最是爱整洁,便决定先打开他的行囊,把平安符放在他贴身带的衣物里。
他的行囊是黑色的布包,放在桌角,没有上锁。
我轻轻打开行囊,上面放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几本武学秘籍。
我小心翼翼地翻着,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放平安符,指尖却在触到行囊最深处的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时,猛地顿住了。
那东西圆圆的,凉凉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触感熟悉得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了。
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屏住呼吸,把那个东西从行囊的最深处,慢慢拿了出来。
烛火下,一枚双鱼玉佩静静躺在我的掌心。
玉质温润,是最上等的和田羊脂玉,两条鱼首尾相接,纹路是我亲手一笔一笔画的,一刀一刀雕的。
鱼眼的位置,我特意雕了两个小小的凹槽,里面嵌着两颗细碎的红宝石,是我攒了半年的月钱,偷偷找工匠嵌上去的。
赤炎门被屠后,我在废墟里找了三天三夜,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这枚玉佩。
我一直以为,它随着那场大火,被烧毁了,或是被凶手拿走了。
可现在,它就躺在我的掌心。
玉佩的缝隙里,还沾着已经发黑的、暗红的血迹。
像一盆淬了冰的冷水,从我的头顶狠狠浇了下来,我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住了,手脚冰凉,指尖抖得连玉佩都快握不住了。
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在桌沿上,撞得生疼,却感觉不到半点痛意。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的、让我毛骨悚然的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清蝶从不离身的玉佩,会在子昭的行囊里?
为什么上面会有血迹?
不可能的。
一定是我看错了,一定是我弄错了。
子昭那么温柔,那么善良,连一只受伤的小兔子都会小心翼翼地救治,怎么会和赤炎门的灭门案有关系?
怎么会拿着清蝶的玉佩?
我拼命地摇着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但掌心玉佩冰凉的触感,还有那刺目的暗红血迹,都在一遍遍告诉我,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子昭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和寒气,他看到站在房间里的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像往常一样,柔声问我:“瑄月?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了,成婚前一夜不能见面吗?”
他笑着朝我走过来,可在看到我手里的那枚玉佩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僵住了。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一点点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再也看不到半分暖意。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我,周身的气息,瞬间就变了。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和煦,只剩下刺骨的阴冷和狠戾,像一把藏在鞘里多年的剑,终于露出了淬了毒的锋芒。
我看着他陌生的样子,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举起手里的玉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问他:“这……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陆子昭,你告诉我,这玉佩,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他看着我,脸上的僵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他缓缓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温柔,只剩下阴冷的嘲讽:“你都发现了啊……我还以为,要等成婚后,你才会知道呢。”
“这样一来,之前的游戏,可就不有趣了。”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我浑身一颤,踉跄着又后退了一步。
我死死盯着他,歇斯底里地嘶吼:“是你?!赤炎门满门被屠,是你干的?!”
“清蝶……清蝶是你杀的?!”
他挑了挑眉,竟然还笑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犹如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摔倒在地,手里的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他的脚边。
“为什么?!”我崩溃地哭喊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赤炎门和你无冤无仇!清蝶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要屠了满门?!为什么要杀她?!”
“无冤无仇?”他嗤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玉佩,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眼神阴鸷得可怕。
“我修炼的焚心诀,必须要灵蘅秘宝才能突破最后一重境界。”
“赤炎门世代守着秘宝,不肯交出来,他们就该死。”
“至于你的好朋友清蝶?”他瞥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她倒是硬气,被我折磨了三天三夜,愣是不肯说秘宝藏在哪里。最后还想引火自焚,跟我同归于尽,真是不自量力。”
“这玉佩,就是她死的时候,我从她脖子上扯下来的。我想着,说不定以后还有用,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我听着他的话,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说着如此残忍、如此冷血的话的人,就是那个几个月来,对我温柔备至、处处呵护,说要护我一辈子,要娶我为妻的陆子昭。
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耐心的教导,那些深夜的守护,那些海誓山盟……全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他就在演戏?
“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来魄月门,是为了查赤炎门的案子,对不对?”我浑身颤抖着,一字一句地问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不然呢?”他笑了,一步步朝我走过来,眼神里的玩味越来越重,“你以为,就凭你那句漏洞百出的‘心悦我’,真的能骗过师父,骗过我?”
“我陪着你演戏,看着你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地打探消息,看着你一点点对我动心,看着你心甘情愿地要嫁给我,你知道有多有趣吗?”
他走到我面前,掐住我的脖子。
他的指尖冰凉,力气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我拼命地挣扎,却根本挣不开。
“那掌门……掌门答应我们的婚事,也是你搞的鬼?”
我看着他,眼底满是恨意和绝望。
“不然你以为,师父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答应?”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他早就中了我的焚心蛊,一言一行都受我操控。”
“他去鬼市查秘宝?不过是我支开他的借口罢了。”
“整个魄月门,早晚都是我的。”
“我答应娶你,不过是因为,只有把你困在我身边,我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从你嘴里,掏出灵蘅秘宝的下落。”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心。
我终于明白,我这几个月来的心动,我的欢喜,我的期待,全都是一个笑话。
我像个傻子一样,一头扎进了他精心编织的陷阱里,对着杀了我最好朋友的凶手,动了心,甚至还要嫁给他。
我对不起清蝶。
我真的太蠢了。
恨意和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被我打得偏过头,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林瑄月,你敢打我?”
“我不仅敢打你,我还敢杀了你!”我红着眼,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抬起脚狠狠踹向他的小腹,“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杀了你!给清蝶报仇!给赤炎门三百七十一口人报仇!”
他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被我踹得后退了一步,手也松了开来。
我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就往窗边跑,一把推开窗户,外面的大雨瞬间灌了进来,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
我没有丝毫犹豫,踩着窗沿,纵身跳了下去。
这里是客栈的一楼,跳下去就是后院的围墙,我顾不上摔在地上的剧痛,撑着地面爬起来,拼了命地往客栈后门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得越远越好!
绝对不能被他抓住!
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无比,我摔了好几跤。
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渗出血来,疼得钻心。
我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
我冲出客栈的后门,一头扎进了城外的小路上。
我能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剑鞘划破雨幕的风声。
他追上来了。
“林瑄月!你给我站住!”
他的声音带着狠戾的怒意,在我身后响起,越来越近。
我浑身一颤,跑得更快了,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能凭着本能,拼命地往前跑。
脑子里全是清蝶临死前的样子,全是陆子昭刚才阴冷的笑脸,全是他说的那些残忍的话。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浓浓的杀意,像一张网,朝着我铺天盖地地罩了过来。
我拼命地跑着,可体力早已耗尽,眼前越来越黑,脚下的路也越来越崎岖。
我知道,我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