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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雨城风月,婚期已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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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马车驶入雨城的时候,正遇上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南疆的雨和京城的凛冽不同,是缠缠绵绵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迹。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混着街边铺子传来的糕点甜香。
我掀开车帘,看着街边飞檐翘角的小楼,还有巷口挂着的五颜六色的幌子,眼睛都看直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热闹、满是烟火气的南疆小城。
“喜欢这里吗?”
身侧传来陆子昭温和的声音,我转过头,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我,。
我的脸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喜欢。这里和京城、和苍梧山,都不一样。”
“雨城一年四季都这样,气候温润,很少下雪,大家都叫它南疆小江南。”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我小时候跟着师父来过几次,这里的桂花糕和麦芽糖,是整个南疆最好吃的。等安顿下来,我带你去尝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又亲昵,仿佛我们真的是即将相伴一生的爱侣,而不是我靠着一句谎言,才勉强凑到一起的两个人。
我赶紧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马车最终停在了城中最大的一间客栈。
我们刚下车,掌柜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对着清玄掌门躬身行礼:“清玄真人,您要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还是您常住的那间临湖小院,清净得很。”
清玄掌门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没多说什么。
我们跟着掌柜往里走,穿过热闹的前堂,往后院走去。
后院临着一片小小的湖泊,种满了垂柳,春雨落在湖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环境清幽雅致,和前堂的喧嚣判若两地。
掌柜给我们安排了三间相邻的厢房,清玄掌门住最里面的一间,我和陆子昭住外面两间,门对着门,站在院门口就能互相看到。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一早,清玄掌门就把我和陆子昭叫到了他的房间。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眉头微蹙,沉声道:“我已经查到,灵蘅秘宝的传闻,是从城西的鬼市流出来的。”
“这几日我要去鬼市查探消息,顺便拜访几个旧友,核实传闻的真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你初来雨城,对这里不熟,就不要随意出门了,留在客栈里,子昭会照拂你。”
我心里一动,刚想开口说想跟着他一起去,就被他一眼看穿了心思。
他摆了摆手,不容置喙道:“鬼市龙蛇混杂,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去的地方。安心待在客栈,等我回来。”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躬身应下。
当天下午,清玄掌门就背着行囊,独自离开了客栈。
他走的时候,天色依旧阴沉沉的,春雨还在下,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烟雨朦胧的巷子里。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不过,这份不安,很快就被和陆子昭朝夕相处的温柔,冲淡得一干二净。
掌门走后,整个小院就只剩下了我和陆子昭两个人。
没有了掌门的疏离威严,没有了魄月门弟子的异样目光,我们之间的相处,愈发自然,也愈发亲密。
雨城的日子,过得像一场温柔的梦。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子昭就会敲开我的房门,带着我去客栈后院的空地上练剑。
春雨绵绵,我们就撑着伞,在廊下练基础的招式,他依旧耐心十足,一遍一遍地纠正我的姿势,指尖偶尔碰到我的手背,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红了耳根,又假装无事地移开目光。
练完剑,他会带着我去街头巷尾找好吃的。
他记得我爱吃甜的,每次出门,都会给我买一支刚熬好的麦芽糖,或是一碟热乎乎的桂花糕。
我举着糖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他撑着油纸伞,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在我这边,自己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却依旧笑得温柔。
有一次,我们在巷口的糖画摊前,我看着老师傅熬得金黄的糖稀,眼睛都看直了,又不好意思说想要。
他看在眼里,笑着跟老师傅说:“麻烦您,画一只兔子,再画一柄剑。”
老师傅手艺娴熟,不过片刻,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还有一柄精致的长剑就画好了。
他把兔子糖画递给我,自己拿着那柄剑,笑着说:“我们瑄月是属兔子的,软乎乎的,就得配一柄剑护着。”
“以后我就是这柄剑,永远护着你。”
他说得自然,我听得脸颊发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早就沦陷了。
我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尊重,贪恋他给我的这份安稳和暖意。
我会忍不住想,如果能一直留在雨城,一直和他这样在一起,该多好。
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清蝶临死前的那封密信,她躺在焦黑的废墟里的模样,就会立刻浮现在我眼前,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我所有的幻想。
我会陷入无尽的愧疚里。
我对不起清蝶,她尸骨未寒,我却在这里沉溺于儿女情长;我也对不起陆子昭,我对他撒了弥天大谎,利用了他的善意,隐瞒了我所有的秘密,我根本就不配得到他的喜欢。
这份心动与愧疚,像两条藤蔓,日夜缠绕着我,让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但陆子昭的温柔,一日比一日更甚,像一张网,把我牢牢地裹在里面,让我根本舍不得挣脱。
有一天夜里,我坐在窗边,翻看着从客栈书铺里买来的江湖话本,看着看着就入了神,连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夜风吹得窗棂作响都没察觉。
直到一件外衣,轻轻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猛地回过神,转过头,就看到陆子昭站在我身后,眉眼温柔地看着我,低声道:“夜深了,风大,怎么也不知道关窗?仔细冻着了。”
“我看话本看得入神了,没注意。”我小声地说。
他笑了笑,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透气。
然后转过身,看着我手里的话本,笑着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就是一本江湖侠客的话本,写一个女侠为了给师父报仇,独闯江湖的故事。”我把话本合上,语气不自觉地低落了下来,“我看着看着,就觉得,她好勇敢。”
不像我,连给自己最好的朋友报仇,都要靠着撒谎,靠着利用别人,甚至还差点忘了自己的初衷。
陆子昭像是看穿了我心里的难过,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坚定:“你也很勇敢。瑄月,你一个姑娘家,敢闯苍梧山,敢面对未知的风险,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心里藏着什么事,什么难言之隐,我都陪着你。”
“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不用怕,有我在。”
那一刻,窗外的雨声仿佛都消失了。
我的眼里,只剩下他温柔的眉眼,耳边只剩下他坚定的话语。
积攒了大半年的委屈、恐慌、无助,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我哭的样子,可眼泪却越掉越凶,怎么也止不住。
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那天晚上,我终究还是没有把真相告诉他。
我太害怕了,害怕一旦我说了实话,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就会彻底消失。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在雨城已经待了快半个月了。
掌门依旧没有回来,只是偶尔会托人送一封书信回来,报个平安,说还在查探秘宝的消息,让我们安心待在客栈,不要乱跑。
我和陆子昭的感情,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愈发深厚。
我们像一对最寻常的爱侣,在这座烟雨朦胧的小城里,过着最安稳的日子。
我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查清了真相,给清蝶报了仇,我就跟他坦白一切。
如果他愿意原谅我,我就跟着他回魄月门,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这份幻想,在一个傍晚,变成了现实。
那天傍晚,雨停了,夕阳穿过云层,洒在湖面上,染得整片湖水都成了金红色。
我和陆子昭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格外郑重,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小声问:“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陆子昭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包裹着我的手。
我浑身一僵,没有挣开,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
“瑄月,”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郑重,“我知道,你有你的难言之隐,有你不想说的秘密。我不问,也不逼你。”
“我只想告诉你,从我在观星台第一次见到你,看着你红着脸,慌慌张张地说心悦我的时候,我就动心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几个月,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我想一辈子都这样陪着你,护着你,想每天都能看到你笑,想和你一起看遍江南的桃花,塞北的飞雪。”
“瑄月,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
陆子昭看着我哭红的眼睛,眼里满是心疼,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柔声说:“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我愿意。”
我打断了他的话。
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看着他震惊又欣喜的眼睛,哽咽着重复了一遍:“子昭,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就算我骗了他,就算我有难言之隐,就算我对不起他。
可这一刻,我不想再压抑自己的心意了。
我想嫁给他,想和他在一起,想一辈子都陪着他。
陆子昭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把我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瑄月,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你放心,我这辈子,一定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止不住地掉,心里却满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清蝶,对不起。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成了婚,安定下来,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查清真相,给你报仇。
第二天一早,陆子昭就拿着我们的婚讯,去了城外清玄掌门暂住的地方,求掌门应允我们的婚事。
我坐在客栈的小院里,等了整整一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坐立难安。
我怕掌门不答应,怕他拆穿我的谎言,怕他把我赶出去。
直到傍晚,陆子昭才回来。
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抱了起来,转了个圈,笑着说:“瑄月,师父答应了!师父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我愣在他怀里,不敢置信地问:“真的?掌门真的答应了?”
“真的!”他把我放下来,眼里满是欣喜,“师父说,既然我们两情相悦,他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他说,三日后就是黄道吉日,让我们就在客栈成婚,等回了魄月门,再给我们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掌门一向对我很疏离,很警惕,甚至连我进藏经阁都要过问,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我们的婚事?
甚至连一句盘问都没有,就定下了三日后的婚期?
可这份疑惑,很快就被即将成婚的喜悦冲得一干二净。
我想,或许是掌门看我们是真心相爱,或许是他真的信了我当初那句心悦陆子昭的话,或许是他觉得,我嫁给了陆子昭,就会彻底安分下来,不会再惹什么麻烦。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客栈都忙了起来。
掌柜的听说我们要成婚,特意把整个后院都装饰了起来,挂起了红绸,贴上了双喜,连廊下都挂起了红灯笼,处处都透着喜庆。
裁缝铺的掌柜亲自送来了大红的婚服,是陆子昭提前找人定制的。
嫁衣上绣着精致的图案,金线绞着银线,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针脚细密,华美得不像话。
我坐在桌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大红的嫁衣,指尖触到冰凉的锦缎,心里却五味杂陈。
一边是即将和心爱之人成婚的欢喜,是对未来安稳生活的向往;
一边是对清蝶的愧疚,案子还没有半点进展,秘宝的消息也杳无音信,我却要在这里成婚;
还有对陆子昭的愧疚,我骗了他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有跟他坦白真相。
我摸着嫁衣,陷入了无尽的拉扯里,全然不知,此刻雨城的街头,一场滔天的风暴,正在向我袭来。
雨城的城门口,一队玄甲骑兵踏雨而来,马蹄溅起满地的水花,为首的人翻身下马,身着玄色锦袍,面容俊美,眉眼间满是怒意,正是裴涣予。
他站在城门口,抬头看着雨城烟雨朦胧的街巷,手里紧紧攥着我的画像,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殿下,已经查到了,林姑娘就住在城中的临湖客栈,和魄月门的弟子陆子昭在一起。”侍卫躬身禀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裴涣予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意,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我的名字。
他带着人,一步步走进了雨城的街巷,朝着客栈的方向而来。
而我,正坐在满是红绸的房间里,摸着手里的大红嫁衣,还在幻想着三日后的婚礼,幻想着和陆子昭安稳的未来。
我全然不知,我即将迎来的,不是十里红妆的婚礼,而是一场将我彻底打入地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