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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朝夕相处,暗生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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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铺着干净棉絮的床榻上。
我愣了许久,才缓缓抬手,摸了摸身侧温热的被褥,终于真切地意识到:我安全了。
我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日夜奔逃。
指尖抚过那个白瓷瓶。
瓶身被炭火烘得温润,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想起他昨晚站在院门口,眉眼温和地跟我说“姑娘安心住下,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我心里的愧疚便又翻涌上来。
他不仅没有拆穿我,没有半分怪罪,反倒处处为我着想,待我这样妥帖周全。
我下意识地摸向怀里,密信还在,纸页被我的体温焐得温热。
指尖微微收紧,我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林瑄月,你不能忘了,你到这里来,是为了给清蝶报仇,查清赤炎门灭门的真相,不是来儿女情长的。
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我刚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就看到院门口站着个小弟子,手里提着个食盒,见我出来,立刻笑着躬身行礼:“林姑娘,陆师兄让我给您送早饭来。”
“他说您一路奔波,肠胃定是不适,特意让厨房做了清淡的粳米粥和小菜。”
我接过食盒,心里又是一暖。
打开食盒,粥熬得软糯粘稠,小菜清爽可口。
在太傅府,我是个无人在意的庶女,嫡母苛待,父亲漠视,连口热饭都常常吃不上。
吃完早饭,我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发呆,院门口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陆子昭正站在那里,晨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山间拂过的清风,干净又温和。
“住得还习惯吗?”他走过来,笑着问我,“夜里有没有冻着?要是缺什么东西,只管跟我说。”
“都很好,多谢你。”我赶紧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躬身道谢,“昨天的事,还有今早的早饭,都给你添麻烦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这么见外。”他摆了摆手,搬了个凳子坐在我对面,见我桌上放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便顺着话头跟我聊起了江湖上的趣闻。
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不急不缓,绘声绘色,把江湖上的门派轶事、奇人异事讲得活灵活现。
我听得入了神,时不时插一两句话,等他讲到与魄月门齐名的几大宗门时,我的心猛地一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好像在京城听过一个叫赤炎门的门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
陆子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随即语气平静地开口:“赤炎门确实存在过,只是在某个冬夜,满门被屠,三百七十一口人,上到花甲老人,下到襁褓婴儿,无一活口,是近十年来江湖上最大的惨案。”
我的死死攥住了衣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勉强稳住了脸上的表情,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怎么会这样?那查到凶手了吗?”
“官府定了江湖仇杀,抓了几个散修顶罪,草草了结了。”
他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
“但江湖上的人都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
“赤炎门世代守护灵蘅秘宝,大家都猜,这场灭门血案,从始至终,都是冲着秘宝来的。”
灵蘅秘宝。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瞬间翻涌的红意,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唏嘘:“太惨了,好好一个百年宗门,就这么没了。”
“江湖险恶,很多事,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看着我,像是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不对,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叮嘱,“你一个姑娘家,以后少打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打探,只有纯粹的关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来。
我在魄月门的生活,安稳无比。
每天清晨,陆子昭会来院里教我认草药、讲江湖规矩;午后,我会坐在窗边看书,他会带着新摘的野果,或是山下买来的话本来看我;傍晚,我们会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山间的晚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借着他的帮助,一点点打探着赤炎门灭门案的细节,他从不多问我为什么执着于此,只是每次查到相关的消息,都会不动声色地整理好,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可这份安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那天我去前院的藏经阁,想找几本记载江湖宗门旧事的典籍,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赤炎门和灵蘅秘宝的线索,刚走到藏经阁门口,就被几个外院弟子拦了下来。
为首的弟子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讥讽:“哟,这不是那个靠着一句谎话就赖在我们魄月门的林姑娘吗?”
“怎么?不好好在你的客房里待着,跑到藏经阁来干什么?我们魄月门的典籍,也是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能看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书,不想惹事,咬了咬牙,低声道:“我只是来找几本普通的话本,看完就走,不会坏了门里的规矩。”
“话本?”另一个弟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就打掉了我手里的书,书页摔在地上,被他狠狠踩了几脚,“我看你是想偷学我们魄月门的功法吧?”
“别以为你靠着陆师兄就能在这里为所欲为,我们魄月门不养闲人,更不养心思不正的骗子!”
书的封皮被踩得脏污,里面的书页也皱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嚣张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在这里无依无靠,只是个破例留下的客卿,他们随便一个人,都能随意欺辱我。
就在我咬着牙,弯腰去捡书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我猛地抬头,就看到陆子昭快步走了过来。
他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带着几分慑人的冷意。
那几个弟子瞬间就怂了,赶紧低下头,躬身行礼,结结巴巴地辩解:“陆……陆师兄,我们就是跟林姑娘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玩笑?”陆子昭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仔细拍掉了上面的灰尘,递到我手里,随即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弟子,语气冰冷,“掌门亲自定下的规矩,要善待门中客人,你们就是这么善待的?”
“对着客人出言不逊,动手动脚,我看你们是忘了戒律堂的门规了?”
“陆师兄,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几个弟子脸色惨白,连连道歉。
“去戒律堂领罚,每人二十杖,抄门规一百遍。”陆子昭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再有下次,直接逐出师门。”
几个弟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跑了。
藏经阁门口,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抱着那本被他擦干净的书,鼻子一酸,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长这么大,除了清蝶,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出来维护我,给我体面,护我周全。
裴涣予也会替我出头。
他会因为别人多看我一眼,就把人贬到千里之外的南疆;会因为我受了委屈,就用最狠的手段报复回去。
可他的维护,从来都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你没事吧?”他转过身,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眼里满是担忧,伸手想替我擦眼泪,指尖伸到一半,又有些局促地收了回去,“他们没有伤到你吧?”
我赶紧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你,又给你惹麻烦了。”
“跟我不用说谢。”他笑了笑,眉眼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就直接告诉我,不用忍着。在这魄月门里,我护着你。”
他说“我护着你”,语气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冰封了许久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经过这件事,我愈发清楚,在这危机四伏的江湖里,我必须学会自保,不能每次都靠别人解围。
当天晚上,我犹豫了许久,还是敲开了陆子昭的房门。
他看到我站在门口,有些惊讶,笑着侧身让我进去:“怎么了?这么晚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攥着衣角,纠结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陆子昭,我……我想跟你学一点基础的防身武功,可以吗?”
我以为他会追问我为什么,毕竟我当初上山时,口口声声说不是为了学武而来。
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质疑:“好啊。女孩子学一点防身的功夫,确实有用。”
“以后每天清晨,我来院里教你基础的剑法和心法,好不好?”
我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半天,才连连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好!谢谢你,陆子昭!”
“都说了,不用跟我说谢。”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你总叫我全名,太见外了,以后叫我子昭就好。”
我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心跳漏了一拍,低着头,小声地叫了一句:“子昭。”
他笑了,眉眼弯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从那以后,每天天刚亮,陆子昭就会来院里教我练剑。
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武学,连握剑都握不稳,笨得很,常常练了几十遍,还是连最基础的起势都做不对。
他从来没有半分不耐烦。
一遍一遍地纠正我的姿势,手把手地教我握剑的诀窍。
那天清晨,我练了许久,握剑的手势还是不对,手腕抖得厉害,连剑都快拿不住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走到我身后,温热的胸膛轻轻贴着我的后背,伸手覆上我的手,指尖带着薄薄的茧,轻轻调整着我握剑的手势。
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我浑身瞬间就僵住了,脸烧得滚烫,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他教的招式,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手顿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很快就收回了手,后退了一步,轻咳了一声,有些局促地低声道:“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你……你照着刚才的姿势,再练一遍试试。”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指尖,连耳根都红透了,握着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天的剑,我终究还是练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我不该动心的。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给清蝶报仇,我对他说了谎,利用了他的善意,我根本就不配喜欢他。
更何况,裴涣予还在山下虎视眈眈,我连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又怎么能拖累他?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的温柔,他的尊重,他的耐心,像一束光,照进了我这半年来暗无天日的生活里。
我逃婚,逃亡,被追捕,被算计,见过了太多的冷漠和恶意,只有他,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宁。
我甚至会忍不住想,如果我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姑娘,真的是因为心悦他,才千里迢迢奔赴魄月门,那该多好。
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在我听到裴涣予的消息时,彻底变成了无法割舍的依赖。
那天下午,我路过前院,听到几个刚下山采买的弟子聚在一起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山下的临河镇被官兵封了!全是六皇子的玄甲兵,说是在找一个逃婚的女子,查得可严了,进出镇子都要搜身!”
“就是那个刚从边关回来,手握重兵的六皇子裴涣予?他怎么跑到苍梧山来了?”
“谁知道呢!听说他为了找这个女子,亲自带着人离京,追了快两个月了,现在把苍梧山周围的镇子都封了,正往山上来呢!”
裴涣予。
这三个字瞬间刺穿了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安稳。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腿一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他还是找来了。
他竟然亲自带着人,追到了苍梧山脚下。
我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浑身都在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脑子里全是裴涣予阴鸷的脸,是他当年软禁我的那个小院,是他掐着我的下巴,眼神猩红地跟我说“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一辈子”的样子。
不行,我不能被他抓到。
我慌慌张张地收拾行囊,想立刻就逃,转念一想,山下全是他的人,他把周围的镇子都封死了,我现在下山,就是自投罗网。
我唯一能待的安全的地方,就是魄月门。
裴涣予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带着玄甲兵,硬闯江湖大宗门。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第一次这么庆幸,我当初撒了那个荒唐的谎,留在了这里。
就在我最恐慌无助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门外传来陆子昭带着担忧的声音:“瑄月?你在里面吗?我听弟子说,你刚才脸色很白,是不是不舒服?”
我赶紧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打开了房门。
他站在门口,看到我通红的眼睛,眉头瞬间就皱紧了,快步走进来,关上门,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出什么事了?跟我说,好不好?”
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我心里的委屈和恐慌,像开了闸的洪水,差点就把所有的真相都脱口而出。
我还是忍住了。
我不能把他拖进这趟浑水里,不能让他因为我,惹上裴涣予那个疯子。
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还带着哽咽:“没事,就是……刚才听到山下有官兵,有点害怕。”
“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见过官兵乱抓人,留下了阴影。”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别怕,这里是魄月门,就算是皇子的人,也不敢闯进来闹事。”
“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你安心待在这里就好,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就抚平了我所有的慌乱。
我看着他温和的眉眼,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那天,他在房间里陪了我很久,给我讲他小时候在魄月门的趣事,讲他偷偷下山买糖人被师父罚抄经书的糗事,变着法地逗我开心,直到我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才放心离开。
他走后,我坐在桌边,摸着他留下的那方干净的帕子,心里清楚,我对他的依赖,已经深到了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他的相处,也越来越自然,越来越融洽。
我甚至常常会忘了,当初那句“心悦陆子昭”,只是我情急之下编出来的谎话。
我会忍不住对着他笑,忍不住想靠近他,忍不住在他看我的时候,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我知道,那句随口编造的谎言,如今,已经快要变成真的了。
我是真的,心悦他了。
就在我沉溺在这份温暖里,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时,掌门清玄真人,突然召集了我和陆子昭。
那天下午,我跟着陆子昭走进掌门的书房,心里还在忐忑,以为掌门要赶我下山。
可清玄真人只是抬了抬手,让我们坐下,随即把一封书信放在了桌上,沉声道:“刚刚收到南疆传来的线报,雨城出现了灵蘅秘宝的现世传闻,有不少江湖人士,已经动身往雨城赶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就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灵蘅秘宝!
清蝶的死,赤炎门的灭门,全都是因为这枚秘宝!
半年了,我终于等到了它的消息!
我强压着心里的激动,指尖微微发抖,听着清玄真人继续说:“灵蘅秘宝事关重大,一旦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里,必会引发江湖大乱,甚至动摇国本。”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雨城,查探清楚传闻的真假。子昭,你随我一同去。”
“是,师父。”陆子昭躬身应道。
清玄真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我的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林姑娘,你也随我们一同去吧。”
我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掌门真人,我……我也可以去吗?”
“嗯。”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占星祖师的预言说,你是这场浩劫唯一的破局之星,灵蘅秘宝的事,终究要应在你身上。”
“你留在魄月门,山下又有官兵搜查,未必安全,跟着我们一起,反而更稳妥。”
我心里又惊又喜,赶紧起身,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多谢掌门真人!多谢掌门真人!”
清蝶,你再等等我。
我终于有机会,离真相更近一步了。
我一定会查清所有事,给你报仇,让所有害了你的人,血债血偿。
从掌门的书房出来,我整个人都还处于激动的状态,走路都轻飘飘的。
陆子昭走在我身边,看着我眼里藏不住的光,笑着问:“看你高兴的,就这么想去雨城?”
我用力点了点头,不敢跟他说我去雨城的真正目的,只能找了个借口,笑着说:“嗯!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南疆呢,听说雨城一年四季都像春天一样,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好。”他看着我,眉眼温柔,语气里带着宠溺,“那到了雨城,我带你到处逛逛,吃遍雨城的小吃,看遍雨城的风景,好不好?”
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低下头,小声地应了一句:“好。”
三天后,我们收拾好了行装,动身前往南疆雨城。
掌门坐在前面的马车里,我和陆子昭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车轮碾过山间的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马车缓缓驶下苍梧山,朝着南疆的方向而去。
我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魄月门,心里百感交集。
在这里的这一个月,是我这半年来,最安稳、最开心的时光。
放下车帘,我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陆子昭。
他正闭着眼睛养神,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就连睡着的样子,都温润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看着他,心跳一点点加速,脸上又开始发烫,赶紧别过脸,不敢再看。
马车缓缓往前驶去,朝着烟雨朦胧的南疆雨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