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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没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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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混沌中抽离时,最先缠上江澈的,是一阵绵软无力的酸胀。
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连抬一抬指尖都觉得费力,鼻腔还残留着一丝甜腻发闷的迷香气。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感受当下的环境。
她以为自己会身处阴冷地牢,或是荒郊破庙,可身下触感柔软细腻,鼻尖萦绕的香气清雅香沉,耳边没有铁链声响,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轻响,安静得不像一处囚禁之地。
江澈睫毛轻轻颤动,眯了眯眼。
入目不是简陋木屋,而是极尽精致雅致的寝房。
这不是歹人藏身的地方,分明是一处富贵人家的精致院落。
她明明是被刺客掳走,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处地方?
江澈心中惊疑更甚,强撑着想要坐起身,可刚一用力,脑袋便一阵眩晕,又软软倒回枕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沉稳温和,不似恶人那般急促凶狠。
江澈下意识抬眼望去,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门口站着的男子身着青色锦袍,身姿挺拔如竹,眉目清俊温润,不是别人,是陈浔。
江澈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哥哥……”
陈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醒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沉静。他脚步轻缓地走到床边,生怕惊扰了她一般,声音低沉温柔,和往日别无二致:
“你醒了。”
江澈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眼中盛满戒备,声音因虚弱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底气:
“……是你?”
“是我。”陈寻没有否认,也没有刻意遮掩,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身子还虚弱,不要乱动。”
江澈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你别过来!”
“我爹爹与你无冤无仇,我也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要掳走我?”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委屈与恐惧,从她口中轻轻溢出。
她实在想不通,那个一向温和有礼的哥哥,为何会做出这般出格之事。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小巷劫走朝廷命官之女,这是杀头的大罪,他不可能不知道。
陈寻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防备又害怕的模样,心尖一颤。
他缓缓收回手,后退半步,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语气认真而坚定:
“清清,我不会伤害你。”
“这里是陈府,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房间,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也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你。”
“我带你走,不是为了勒索,不是为了报复,更不是为了对你不利。”
他一字一句,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透着真诚。
可江澈并不吃这套“那你放我回去。”
陈寻看着她的模样,心头越发不忍,可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
“我不能放你回去。”
“现在的江府,你回不去了。”
“你一旦回去,才是真正的身陷险境。”
江澈哭声一顿,茫然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你说什么呢?江府是我的家,怎么会危险?”
陈寻眼中掠过一丝沉重,“很快,江府就不再是能护你的港湾了。”
他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江淮,他在北冥遇乱军围困,随行之人尽数战死,他本人,早已被俘。”
江澈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今日朝堂之上,已有御史大夫当众上书,指证你兄长被俘之后,屈从敌寇,背叛大靖,泄露边境机密。”
“陛下猜忌已生,满朝文武议论纷纷,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冷眼旁观。你爹爹今日上朝,拼尽全力为你兄长担保,可陛下没有下定论,只是将你爹爹遣回府中,等候发落。”
“等候发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江澈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所有的思绪都被震得粉碎。
被俘……
叛国……
等候发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她的兄长,自幼熟读诗书,心怀家国,临行前还笑着对她说,要等他归朝,给她带北冥独有的珠花。那样赤诚忠义的兄长,怎么可能叛国投敌?
爹爹一生清正,为官数十载,忠心耿耿,江家世代书香,怎么会一夜之间,被扣上这样的罪名?
“你骗人……”江澈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拼命摇头,眼泪落得更凶,“你在骗我,这不是真的……”
陈寻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将江澈抱入怀中,语气越发温和:“清清,有我在。”
她终于明白陈寻的意思。
她回江府,不是回家,是自投罗网。
一旦陛下降罪,她作为江府嫡女,绝对难逃一死。
“那我爹娘……兄长……”江澈声音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将她淹没,比被掳走时还要让她窒息,“他们怎么办……”
陈浔看着她脆弱无助的模样,心尖疼得厉害,忍不住放软了语气:
“我知道你担心家人,可你现在回去,非但救不了他们,反而会让自己白白送命。”
“我把你带到陈府,不是囚禁你,是护你。”
“陈府根基稳固,外人不会想到你在我这里,更不敢轻易来搜。在这里,你可以平安无事,等风头过去,等事情有了转机。”
“江澈,”他望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而郑重,“我不会让你经历那些恐慌的。”
“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宫灯流苏轻轻晃动。
江澈靠着陈浔,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看着这间精致奢华、处处透着安稳的房间,终于明白了。
他提前知晓了江家即将面临的牢狱、流言。
所以他用了最极端、最容易被误会的方式,把她从那场即将席卷一切的风雨中,带了出来。
窗外竹叶轻响,屋内沉香袅袅。
江澈望着陈寻温和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恐惧、茫然、无助、还有一丝暖意,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江家未来会如何,不知道爹爹母亲能否平安度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