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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发了 ...


  •   她蜷缩在云锦被褥之中,眼泪流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光亮,她才在疲惫与茫然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浅碧色纱帐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屋内的沉香依旧清雅绵长,没有了昨夜的恐惧与慌乱,只剩下一种让人安心的静谧。

      江澈缓缓坐起身,四肢的酸胀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只是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换好的月白色软缎寝衣,料子柔软亲肤,显然是陈浔细心安排下,府中丫鬟为她更换的。

      房门被轻轻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是陈浔,而是一位眉眼温顺的中年嬷嬷,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粥,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清水与巾帕的小丫鬟。

      “江小姐,您醒了?”嬷嬷走上前,将粥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语气恭敬又温和,“公子吩咐了,让奴婢们好生伺候您,您身子虚,先喝碗燕窝粥补补元气。”

      江澈抬眼看向嬷嬷,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陈寻呢?”

      “公子在前院处理事务,吩咐奴婢们说,姑娘若是醒了,不必去惊扰他,只管安心休养便是。”嬷嬷笑着为她盛出一勺粥,递到她唇边,“公子对姑娘,是真心实意的好。”

      江澈没有接勺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心中依旧五味杂陈,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更不知该如何面对未来。

      她勉强喝了小半碗粥,便再也咽不下去。嬷嬷见状,也不勉强,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临走前为她关上了房门。

      屋内重归安静,江澈披了一件外衫,缓步走下床榻。赤足踩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暖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纱帐,望向窗外的庭院。

      这是陈府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取名“静竹轩”,院内种满了青竹,风一吹便沙沙作响,与屋内的沉香相得益彰。庭院中央摆着石桌石凳,角落处还种着几株腊梅,此刻正值花期,淡黄色的花瓣缀满枝头,暗香浮动。

      而在庭院的竹影之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是陈寻。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窗边的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江澈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纱帐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她背靠着窗棂,方才他那一眼,温柔得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全然忘了昨夜的惊惶与质问。

      没过多久,房门便被轻轻叩响,陈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如初:“清清,我可以进来吗?”

      江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轻声应道:“进来吧。”

      陈寻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件浅碧色的披风,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江澈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耳尖瞬间染上了薄红。

      “窗边风大,仔细着凉。”陈寻的声音低沉温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身子好些了吗?若是无碍,我带你在院子里走走,总闷在屋里也不是回事。”

      江澈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陈寻伸手,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骨节分明,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江澈的手腕纤细,被他轻轻握在掌心,几乎要被他完全包裹。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他的力道轻柔却坚定,没有半分强迫,只有小心翼翼的呵护。

      陈寻低头,看着她眼中的局促,轻声安抚,“我只是扶着你,免得你头晕再有些磕碰。”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缓步走出寝房,踏入庭院的竹影之中。

      青竹沙沙,暗香浮动,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院子是我三年前亲手打理的,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很安静。”陈寻轻声为她介绍着,脚步放得极慢,配合着她的步伐,“你若是喜欢,往后便一直住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打扰。”

      江澈低着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声音细若蚊蚋:“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陈寻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她,目光温柔而认真,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她读不懂的深情:“你我青梅竹马的情谊早已扎根于我心底…..江澈,我护你,从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心甘情愿。”

      江澈的猛地抽回手,快步走到腊梅树下,背对着他。

      陈寻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没有上前逼迫,只是站在原地,唇角的笑意越发温柔。他愿意等,等她慢慢放下防备,等她愿意接受自己的心意。

      接下来的几日,江澈渐渐适应了静竹轩的生活。陈寻只会默默陪在她身边。他会陪她坐在石桌旁看书,为她研磨铺纸;会陪她赏竹观梅,为她讲朝堂之外的趣闻;会亲自为她挑选点心茶汤,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他从不会主动提起江家的变故,只会在她偶尔失神落泪时,默默递上一方锦帕,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

      江澈的心,也在这朝夕相伴的温柔中,渐渐软化。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陈寻搬了一张软榻放在庭院中,让江澈躺着晒太阳。他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澈枕着软枕,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忍不住开口:“哥哥,你整日陪着我,不用处理府中事务吗?”

      陈寻放下书,转头看向她,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的触感细腻柔软,让他心头一荡。“府中事务自有下人打理,陪你,比什么都重要。”

      “?”

      江澈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惊了一下,赶忙将头侧了过去

      陈寻看不到江澈的表情,便只以为是她害羞了。他低笑出声,笑声温润如玉,在庭院中回荡。他心中一动,忽然开口:“江澈,我教你武功吧。”

      江澈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讶:“武功?学武功做什么?”

      “如今世道不太平,你又经历了这般变故,学会一身武功,日后便能保护自己,不必再任人欺负。”陈寻的语气认真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观你骨骼清奇,练武应是有天赋的。只是从前被娇养在深闺,未曾展露罢了。”

      江澈眼中泛起一丝期待。她从前只知琴棋书画,女红诗词,从未想过自己能学武功。可一想到日后若能保护自己,不再成为别人的拖累,她便动了心。

      陈寻点头,眼中满是笃定,“有我教你,不出半年,你便有能力保护他人。”

      说罢,陈寻便扶着她从软榻上起身,站在庭院的空地上。他站在她身后,身姿挺拔,将她轻轻圈在怀中,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步步教她扎马步,教她最基础的吐纳心法。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

      “放松,身子不要绷得这么紧。”陈寻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对,就是这样。”

      “很好。”陈寻看着她标准的马步,眼中满是赞赏,“你果然极有天赋,只是片刻,便掌握了要领,比我当年初学的时候强上百倍。在我手下,过不了几月,你便能称霸江湖。”陈浔打趣道。

      江澈被他夸得脸颊泛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日子,武功成了江澈每天耗时最长的事。

      江澈的武功进步神速,陈寻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天生的奇才,许多招式一学就会,甚至能举一反三。每每此时,陈寻都会满眼骄傲地看着她,伸手揉一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我的清清,果然最厉害。”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江家的事情有了转机,直到她能与陈寻光明正大地相守。可她不知道,命运的惊雷,早已在暗处蓄势待发,只待一刻,便会将她彻底打入深渊。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江澈与陈寻一同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吃着丫鬟端来的点心。江澈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陈寻嘴边,眉眼弯弯,满是娇俏:“哥哥,你尝尝,今日的桂花糕很甜。”

      陈寻张口吃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擦去她嘴角沾到的糕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瓣。

      江澈正要嗔怪,却看到陈寻的笑容骤然僵住,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与不忍。

      江澈心中一沉“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寻看着她清澈而慌乱的眼眸,心中如同刀绞。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江澈的心脏:

      “清清,皇上下旨了。”

      江澈浑身一震,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陈寻的掌心。她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不敢去听那句即将到来的话,却又不得不听。

      “陛下以江淮叛国、江家通敌之罪,下旨将江家满门抄斩……”

      “昨日午时,江阁老、江夫人,以及江府上下五十三人,无一幸免,全部行刑。”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炸碎了江澈的整个世界。

      她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耳朵里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手中的桂花糕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就像她此刻的心,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满门抄斩……

      五十三人……

      无一幸免……

      爹爹,娘亲,府中的丫鬟嬷嬷,护卫下人……全都死了。

      那个从小护她长大,给她无限温暖与宠爱的家,彻底没了。

      她的天,真正的塌了。

      “不……不可能……”江澈猛地摇头,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她苦笑的抓住陈寻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捏碎,声音嘶哑破碎,“你骗人!陈寻,你又在骗我对不对!我爹爹娘亲还活着,江家还在!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清清……”陈寻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都碎了,他伸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却被江澈猛地推开。

      江澈歇斯底里地哭喊,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如果我回了江府,我可以陪着爹爹娘亲,我可以跟他们一起死!”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浮现的,全是父母温柔的笑脸,是兄长们的玩乐,是二哥临行前的承诺,是江府往日的安稳时光。可如今,一切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她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孤苦伶仃。

      陈寻心痛如绞,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任由她捶打自己的胸膛,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袍。他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清清,对不起,是我不好……可我不能让你死,我不能失去你……”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我爹爹娘亲!”江澈在他怀中拼命挣扎,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悲痛。

      “没有家了……清清,江府没了……”陈寻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他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我会一辈子护着你……”

      “我不要你护着!我只要我的家人!”江澈哭喊着,最终哭得力竭,瘫软在他的怀中。

      接下来的几日,江澈如同丢了魂一般,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望着床顶,眼泪无声地滑落。陈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喂她喝水吃药,抱着她轻声安抚,可无论他做什么,都唤不回她的神采。

      直到第七日,江澈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兄长……没有叛国。”

      陈寻一怔,看向她。

      “我兄长是忠义之人,他绝不会通敌叛国,这一切都是阴谋。”江澈缓缓坐起身,空洞的眼神中,燃起了一丝倔强的火光,“我要去北溟,我要去找兄长被俘的真相,我要为江家满门,洗清冤屈。”

      陈寻心中一惊,连忙拉住她的手:“清清,不可!你一个女子,异国他乡如何自保!我不准你去!”

      “我必须去。”江澈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江家五十三口人的血不能白流,我兄长的冤屈不能不洗。我是江家唯一的后人,我必须去查明真相。”

      “我陪你去。”陈寻立刻说道,“我带你去,我保护你。”

      “不用。”江澈摇了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疏离与决绝,“陈寻,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可江家的事,我必须自己去做。你是朝廷官员,不能卷入此事,我也不想再拖累你。”

      她知道,陈寻为了保她,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如今江家满门被斩,陛下余怒未消,她若是再与陈寻牵扯不清,只会连累他一同获罪。

      她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清清……”陈寻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中满是无力。他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再更改。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江澈便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她没有与陈寻告别,只是留下了一封书信,便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陈府,踏上了前往北溟的路途。

      她收起往日的娇贵,眼中只剩下坚定与隐忍。她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朝着北溟的方向赶去。

      离开了陈寻的庇护,她才知道世间的险恶。路途之上,盗匪横行,流民遍地,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难免被人盯上。

      这日,她行至北溟边境的一处村庄,早已疲惫不堪。她找了一处客栈坐下,想要吃点东西,歇脚片刻,却不料被镇上的几个地痞流氓盯上。

      那几个地痞看着她的身型样貌,立刻围了上来,一脸不怀好意。

      “小妞,一个人啊?从哪儿来的?”为首的人色眯眯的,伸手便摸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江澈心中一紧,立刻抬手想要反抗,可她学武时日尚短,又连日赶路,体力不支,根本不是这几个身强力壮的流痞的对手。不过片刻,她便被他们推倒在地。

      她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唇。另两个人左右各一个禁锢住江澈的两只手臂。

      领头的人手探向她胸前的纽扣,一颗一颗的解着。每解开一颗江澈都感觉心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的痛。

      陈浔说的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在这乱世中为家族洗清冤屈呢。江澈想着。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气骤然破空而来,瞬间逼退了围着她的地痞。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破窗而入,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手持一柄长剑,剑光凛冽,不过三招两式,便将那几个地痞打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男子收剑而立,低头看向蜷缩在地上的江澈,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缓步走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江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身着玄色劲装,面容俊美无双,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与冷冽,却又在看向她时,染上了一丝温柔。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如同绝境之中降临的天使,照亮了她漆黑绝望的世界。

      这一刻,江澈的心中,骤然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

      她看着他伸出的手,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微凉,却无比有力,轻轻一拉,便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多谢公子相救。”江澈低声道谢,声音虚弱。

      男子看着她苍白憔悴的小脸,身上的伤痕,眼眸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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