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琉璃烬》茉清知意

7、绝望了

　　消息很快传到内院。
　　江夫人正在房中抄写佛经，为江淮祈福，一听到“小姐被劫走”几个字，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
　　她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夫人……是真的……”兰馨哭着回话，“芷若已经醒了，说是在一条僻静小巷里，突然冲出来一个黑衣人，打晕了她，把小姐强行掳走了！”
　　“不……不可能……”
　　江夫人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瞬间涣散。
　　她的清清，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一声悲泣哽在喉间，江夫人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夫人！夫人！”
　　内院顿时乱作一团，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掐人中、灌温水，哭声、喊声乱成一片。
　　江老爷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绝望的景象。
　　妻子昏迷不醒，女儿下落不明，儿子身陷敌营、背负污名，整个江府，一夜之间，从安稳云端，跌入地狱深渊。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疼。
　　医者匆匆赶来，诊治一番，道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行，并无大碍，只是醒来之后，切忌再受刺激。
　　江阁老挥退众人，独自守在床边，看着妻子苍白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片死寂。
　　他这一生，为官清廉，待人宽厚，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从未害过一条人命。
　　为何苍天要如此待他？
　　为何要让他的儿女，一一受此磨难？
　　不知过了多久，江夫人缓缓醒来，一睁眼，看到丈夫，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抓住他的衣袖，泣不成声：“老爷……清清……”
　　江老爷强忍着泪，轻轻拍着她的手，“我已经派人全城搜寻，一定会找到清清，一定能把她平安带回来。”
　　“可是……”江夫人哭得浑身发抖，“清清那么胆小，她一定吓坏了……她会不会……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每一种最坏的猜测，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反复凌迟。
　　“不会的。”江阁老咬牙，一字一句，“清清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京城之中，光天化日劫走朝廷命官之女，绝非一般歹徒所为。对方目的不明，动机不明，身份不明……一切都是未知。
　　而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江府上下，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宁静祥和。
　　护卫们一批批出去，一批批回来，带回来的，却全都是坏消息。
　　“老爷，西巷附近都搜遍了，没有看到小姐的踪迹。”
　　“老爷，城门处已经派人把守，严查出入行人，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老爷，各个街口、商铺、客栈都问过了，没有人见过带着小姐的黑衣人。”
　　一个又一个消息，像一盆盆冷水，浇得江阁老心头最后一点希望，一点点熄灭。
　　黑衣人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事先选好了路线，避开了人多眼杂的主街，选了僻静小巷下手，得手之后，迅速撤离，不留一丝痕迹。
　　想要在偌大的京城里，找到几个刻意隐藏的黑衣人，如同大海捞针。
　　江阁老站在府门前，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只觉得一阵无力。
　　而比找不到女儿更让他煎熬的，是另一边悬而未决的朝堂之事。
　　陛下还没有下定论。
　　关于江淮“被俘叛国”的消息，如同风一般，悄然在京城传开。
　　街头巷尾，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江家二公子出使北溟，投降敌人了！”
　　“真的假的？江阁老可是个清官啊！”
　　“清官归清官，儿子说不定就贪生怕死呢？被俘了，为了活命，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下江家可要完了……”
　　流言蜚语，像毒刺一般。
　　江阁老心中清楚，这流言，绝非偶然。
　　定是朝堂之上那些与江家不和的势力，故意放出风声，想要先一步败坏江家名声，给陛下施压，坐实江淮的罪名。
　　一旦陛下被流言影响，当真定了江淮的罪……
　　他如今，陷入了一个进退无路、生死两难的绝境。
　　一边，是儿子的清白与江家满门的性命，悬于帝王一念，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一边，是亲生女儿失踪，落入恶人之手，生死未卜，杳无音信。
　　他若是不顾一切，动用所有力量去找女儿，势必会引来陛下猜忌，以为江家心怀不满，意图不轨，反而会加速灾祸降临；
　　可若是为了避嫌，按兵不动，他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女儿？如何对得起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将女儿生下的夫人？
　　他是父亲，也是臣子。
　　一边是家国皇权，一边是骨肉至亲。
　　无论偏向哪一边，都是剜心之痛。
　　江老爷闭上眼，一行浑浊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艰难抉择都做过。
　　可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