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琉璃烬》茉清知意

4、出事了

　　第二日一早。
　　江澈晨起时心绪已然平静了许多，昨夜那些关于任生的烦扰与歉疚，在家人的温暖与安稳的府邸气息里，渐渐淡成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烟。她坐在镜前，芷若为她梳起头发，眉眼温婉如初，全然不见昨日傍晚的怔忡与不安。
　　用过早膳后，江澈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诗册，指尖刚拂过书页上的字句，院外便传来了管事娘子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老奴有要事回禀。”
　　江澈抬眸，声音轻柔：“进来吧。”
　　管事娘子躬身入内，神色间带着几分对家中公子的敬重，语气恭敬而清晰：“小姐，老爷一早就乘轿上朝去了，此番入宫，正是要与陛下及文武百官商议二公子出使邻国的后续事宜。二公子奉命出使已有一年有余，一路传回的消息都是保密的，陛下今日特意召老爷入宫，应是要论及二公子的功绩与归朝之后的封赏，待老爷回来，小姐可要问安啊？”
　　“自然是要的。有劳管事嬷嬷来回话。”江澈轻声道，语气里满是安心，“待他回府，记得提醒我去前厅。”
　　管事娘子笑着应下，又叮嘱了几句照顾好自身的话，便躬身退了出去，将一方安静的小院留给了江澈。
　　没等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了清脆又熟悉的唤声，是李婉梦。
　　李婉梦与江澈自幼一同长大，家世相当，性情爽朗活泼，最是合得来。她今日穿了一身蓝色襦裙，一进门便笑着扑到江澈身边，眉眼弯弯：“清清，总闷在院子里看书多无趣，今日秋高气爽，街上热闹得很，咱们出去逛逛，看看新出的绒花，再去尝一尝街口那家新开的点心铺子，好不好？”
　　江澈看着李婉梦，笑意温柔：“听你的。”
　　两人没有惊动府中太多人，只带了芷若一个贴身侍女，加上李婉梦的侍女，四人轻装简行，一路说说笑笑走出了江府大门。
　　十月的京城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天高气爽，云淡风轻，街道两旁的商铺摆满了各式货品，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人间最鲜活热闹的烟火气。街边的桂树还留着最后一缕甜香，梧桐叶随风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温柔又惬意。
　　李婉梦拉着江澈在各个小摊前驻足，一会儿指着精巧的绒花让她挑选，一会儿拿起糖画逗她发笑，江澈被她带着，眉眼间满是轻松的笑意。她挑了一支浅蓝色的桂花绒花簪在发间，又选了两块刻着竹纹的玉佩，打算日后送给兄长们，一路走走停停，时光过得轻快又温暖。
　　两人逛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阳光暖而不烈，江澈微微有些乏了，便轻声对李婉梦道：“婉梦，咱们也逛得差不多了，爹爹差不多该下朝回府了，我先回府吧，改日再陪你好好逛。”
　　李婉梦也不勉强，笑着点头：“好，咱们改日再约。”
　　江澈二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避开了主街的喧闹，选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近路。这条小巷平日里少有人走，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内种着老树，枝叶伸展，遮住了半边天空，显得格外清幽。
　　江澈与芷若并肩走着，还在低声说着方才街上的趣事，气氛轻松而平和。
　　就在四人行至小巷中段时，一阵极轻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身着黑衣、蒙着面的男子，如同鬼魅一般从院墙之上纵身跃下，落地无声，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芷若脸色骤然大变，一把将江澈护在身后，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强作镇定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京城街头拦路，可知我们是谁家的人！”
　　可这人根本不与她们多言，眼神冰冷地锁定了被护在后面的江澈，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朝着她扑了过来！
　　“姑娘小心！”芷若惊呼一声，伸手想要阻拦，却被抬手一掌劈在肩头，瞬间没了意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江澈浑身一僵，孤立无援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脸色却看着如常。
　　黑衣人眼神冰冷而漠然，没有丝毫情绪。江澈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紧紧抵在冰冷的院墙上，退无可退。她睁着一双盛满惊恐的清澈眼眸，看着那人伸出手，手中攥着一方素色锦帕，帕子上带着一股异常甜腻、却又让人头晕目眩的异香。
　　“不要……放开我！”江澈终于挤出一声微弱的惊呼，想要挣扎，可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容她反抗。
　　那方带着迷香的锦帕，捂在了她的口鼻之上。
　　浓烈的甜香瞬间涌入鼻腔，直冲脑海，江澈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四肢百骸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扭曲，黑衣人冰冷的面容、芷若的哭喊、小巷里的阳光，全都变成了一片混沌。
　　她拼命地想要睁开眼，想要挣扎，可意识却不受控制地飞速沉沦，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
　　短短数息之间，江澈的身体便彻底软了下去，失去了所有知觉，像一朵被狂风摧折的白花，软软地倒在了黑衣人的怀中。
　　黑衣人稳稳接住她昏软的身子，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跃上高墙，只留下满地狼藉。
　　而此刻的江澈，早已被黑衣人带离了京城闹市，不知去向，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