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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事了 朝堂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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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
陛下端坐龙椅,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先是兵部与礼部依次禀报边境近况、邦交往来,一切都按部就班,直到话题终于落到——出使北溟的使臣,江淮身上。
江老爷垂首而立,他等这一日,等了太久。
自江淮出使北冥,已是一年零三个月。北溟与大靖虽有盟约,却素来虎视眈眈,民风剽悍,局势复杂。江淮临行前一夜,跪在他面前:“孩儿此去,不为功名,为百姓安稳,只为边境无战事,为江家无愧于心。”
江淮眼底的赤诚与坚定,江老爷至今历历在目。
这一年多里,北冥传回的消息极少,且多为密信,由陛下亲览。江家只知儿子尚在人世,一路平安,却不知其中细节。江夫人日日焚香祈福,江澈也时常对着兄长临行前赠予的玉佩发呆。
本以为,今日上朝,是要商议江淮归期、论功行赏。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等来的,是一场足以倾覆江家的惊雷。
礼部尚书出列,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砸在金砖之上:“启禀陛下,北溟近日密报,我朝使臣江淮,在北冥境内遇当地乱军围困,随行护卫尽数战死,江淮本人……已被俘。”
一语落地,满朝哗然。
江阁老浑身一震,猛地抬眼,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被俘……”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御史大夫忽然出列,手持朝笏,神色肃穆,声音冷峭:“陛下,臣这里另有一份密报。据北溟内线传来消息,江淮被俘之后,并未殉节,反而屈从于乱军,向北溟透露了我朝边境布防、粮草转运等多件机密要事——他已然叛国投敌。”
江阁老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叛国……
这两个字,比千刀万剐还要刺耳。
他一生清正,为官数十载,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江家世代书香,门风严谨,教出来的儿子,更是自幼熟读忠义,心怀家国。
淮儿,怎么可能叛国?
“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此事!”江老爷再也按捺不住,颤声出列“淮儿自幼受教,深知忠义二字,纵使身陷绝境,也绝不会做出背叛大殇、背叛陛下之事!此中必有隐情,定是北溟乱军故意散播谣言,挑拨离间,意图构陷我大靖使臣,败坏朝纲!”
他声音铿锵,却难掩心底的惊惶与颤抖。
他信自己的儿子。
可朝堂之上,从来不是只凭“相信”二字便能立足。
陛下沉默不语,龙颜之上依旧无波,可那沉沉的目光,却让每一个人都心头一紧。帝王心术,最是难测。一句“疑似叛国”,足以让江家一个功勋世家,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有大臣附议,称北冥局势混乱,消息真假难辨,不可轻信,应当先派人核实;也有大臣冷言,称被俘之人,最易变节,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应当立刻下令软禁江家,以防内外勾结。
两派争执不下,吵吵嚷嚷。
江老爷站在殿中,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帝王,看着那些或同情、或冷漠、或落井下石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今日这一朝,没有定论。
陛下没有斥责,没有嘉奖,没有安抚,也没有降罪。只淡淡一句:“此事重大,容后再议。江卿先回府等候消息,未经传召,不必入宫。”
一句“等候消息”,比任何责罚都更让人煎熬。
这是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落下。
是忠是奸,是功是罪,是生是死,全系于陛下一念之间。
而这一念,足以让江家满门,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