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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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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撞得心口一颤,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半晌才细若蚊吟地小声应道:“……有。”
只这一个字,落在陈浔耳里,却像一块石子重重砸进心湖,惊得他周身的温柔瞬间凝住。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杯沿几乎要嵌进掌心,方才眼底还漫着的暖意骤然褪去,只剩下紧绷的紧张与慌乱,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都不自觉哑了几分,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紧锁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神情。
“那清清……你自己,可有想过?”
江澈脸颊的红晕淡了几分,刻意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轻声道:“没有,我从未想过这些,更没有心悦之人。”
他眼底的光暗了一暗,原本盛满期待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紧张与慌乱:
“从未……想过?”
他追问得急切,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死死落在江澈身上,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既怕听到答案,又不得不问。
江澈轻轻抿了抿唇,抬眼时,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羞涩,只剩温和却坚定的清亮,她望着任生,语气平静又诚恳,带着少女独有的直白坦荡:
“清清只愿守着家人,旁的心思,我没有。”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陈浔耳中,像微凉的晚风,轻轻拂灭了他心底藏了许久的星火。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一层难以察觉的落寞,强撑着才没有让失态显露出来。
江澈轻轻放下茶杯,抬眸时已是一贯温婉的模样,起身敛衽道:“哥哥,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免得爹娘和兄长们挂念。”
她语气客气又疏离,全然是晚辈告辞的规矩模样,半分没有方才说笑时的亲昵。
陈浔猛地抬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失落与慌乱,下意识想开口挽留,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僵着身子站起,哑声应道:“我……我送你到门口。”
江澈没有推辞,微微颔首,提起裙摆便往府外走。
芷若与兰馨连忙跟上,四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府门,马车早已等候在旁。任生站在台阶下,望着那抹月白身影就要登车,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清清。”
江澈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眉眼温和,浅浅行礼:“哥哥留步,今日多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改日再登门道谢。”
陈浔喉间发紧,只轻轻摇了摇头:“不必道谢……路上小心。”
江澈不再多言,转身弯腰登上马车,车帘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马车驶回江府时,暮色已漫过墙头。
江澈一进门,便推说有些乏了,没去前院同兄长们说笑,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侍女们替她卸了外衫,退出去守在门外,屋内只余下她一人。
她坐在梳妆台前,白日里及笄的欢喜还未完全散去,可陈浔方才那失落的眼神,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
指尖抚过腰间那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它贵重、用心,精细的纹路,一看便知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她从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是看不出旁人的心意。只是从小到大,她一直将陈浔当作亲近的兄长敬重、依赖——是遇到事情可以放心去寻他帮忙、是烦闷时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可却不是让她心头小鹿乱撞的那种欢喜。
她没有错,陈浔也没有错。错的大概是这份情意,落在了不对等的心上。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丫鬟端来灯,烛火一跳,映得她眉眼柔和。
江澈望着跳动的火光,轻声自语:
“我不能因为心软,就给他不该有的希望。那样,才是真的辜负。”
她只想守着这份安稳,不被纠缠,不被勉强,更不委屈自己,敷衍心意。
只是……想到陈浔最后落寞的神情,她还是轻轻蹙了蹙眉。
及笄已过,她想自己应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江澈起身吹熄了烛火,轻手轻脚躺进锦被里。
床幔垂落,将一室寂静轻轻拢起。窗外夜色温柔,府中早已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家丁轻缓的脚步声,和风吹过庭院枝叶的沙沙声。
她闭上眼,白日里及笄的欢喜、家人的疼爱、陈浔眼底的失落,一一在脑海里掠过。可这一次,她不再心绪纷乱,只轻轻攥了攥被角,心底一片澄明安稳。
江澈缓缓舒出一口气,将所有杂念都抛在夜色之外。
这里可是江府,她只需安安心心睡去,醒来便是美好崭新的一日。
不多时,呼吸渐渐轻匀,少女眉眼舒展,沉入了无梦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