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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再回头   渐渐的 ...

  •   渐渐的他不再回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好像是她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变了的。
      比如陆沉回头问她借笔的次数。高一刚开学那会儿,一周能有两三次。后来变成一周一次。再后来,两周一次。到了十二月,她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比如他问她数学题的频率。期中考试前后是最多的,几乎每天都要转过来问一两道。考完试的那两周也还有。但进入十二月之后,就很少了。少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讲得太差,他不想听了。
      比如他看见她时的反应。以前在走廊上碰见,他会笑一下,点个头。现在他还是会点头,但那个笑,好像变短了。短到她不确定那算不算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十二月中的一天,大课间。
      苏栀从厕所回来,远远看见陆沉的座位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正和陆沉说话。她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
      陆沉也在笑。
      苏栀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个笑,看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从后门绕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穆晚在看书,没注意到她。陆沉还在和那个女生说话,声音不大,但她能听见一些片段。
      “真的假的……”
      “那当然……”
      “你可别骗我……”
      那个女生笑起来的时候声音脆脆的,像小铃铛。
      苏栀把语文书翻开,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明明只是两个人在说话,明明这很正常。
      但她就是想把脸藏起来。
      上课铃响的时候,那个女生走了。陆沉转过去上课,没回头。
      苏栀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那个后脑勺好像比平时远了一点。
      明明还是那个距离。明明还是那排座位。
      但就是觉得远了。
      那天晚上,苏栀把地球仪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她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
      十二月十四日,阴。
      今天有个女生来找他。
      我不认识她。
      但她笑起来很好看。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地球仪旁边。
      窗外没有月亮。天阴着,黑得很沉。
      她把地球仪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周四那天,苏栀知道了那个女生的名字。
      课间操的时候,她听见隔壁班几个女生在聊天。
      “林知序今天怎么没来?”
      “请假了吧,听说感冒了。”
      “她不是天天往一班跑吗,今天怎么不跑了?”
      “追人也要有命追啊,感冒了还跑什么跑。”
      几个女生笑起来。
      苏栀站在旁边,手里的水杯握得紧紧的。
      林知序。
      她记住了。
      那个女生的名字叫林知序。
      回到教室,她路过陆沉的座位,无意间扫了一眼他的桌面。
      桌上放着一瓶药。感冒灵。还没拆封。
      苏栀走过去,坐回自己位置上。
      她没问。她不敢问。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林知序又来了。
      这回她戴了口罩,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她走到陆沉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桌上。
      苏栀看不见是什么。但她看见陆沉笑了。
      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的那种。
      他说了什么,林知序摇摇头,又点点头。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林知序就走了。
      走之前,她往教室后面看了一眼。
      就一眼。扫过去,扫过来,然后出去了。
      苏栀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自己。但她低下头,假装在写作业。
      那天放学,苏栀路过陆沉的座位,无意间看见他桌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挂件。毛茸茸的,是一只小狗。
      不是他原来的那个。原来那个是黑色的,这个是棕色的。
      她把目光移开,继续往前走。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瓶感冒药,她看见的时候还没拆封。
      下午就空了。
      是他吃了。还是他给了别人?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不应该知道这些。
      那天晚上,苏栀没有转地球仪。
      她把地球仪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然后她趴在桌上,看着那个小小的球体,看了很久。
      她想起高一时,她每天都会点一个城市。点完就睡觉,像一种仪式。
      她想起那天在森林公园,他说他以后想去很多地方。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笑了一下,说行啊,到时候咱俩做个伴。
      她想起那次在图书馆,他给她听那首歌。两个人一人一只耳机,看着窗外,谁也没说话。
      那些事,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其实才过去两个月。
      她把地球仪重新拿起来,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然后她把那个城市记下来,写在日记本上。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地球仪旁边。
      窗外的月亮出来了,薄薄的一层光,落在地球仪上。
      她看着那层光,忽然想:
      他应该已经忘了那天说的话吧。
      忘了也好。
      本来就是随便说说的。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临近,教室里气压越来越低。
      每个人都埋头做题,没人说话,没人笑。苏栀也是。她每天做卷子做到很晚,眼睛酸了就滴眼药水,困了就喝咖啡。
      但她还是会抬头。
      抬头看前面的座位。
      陆沉最近也在埋头学习。他很少回头了,偶尔转过来也是和后面的人说话——但不是她。是坐在她斜后方的男生,他们约着一起打篮球。
      她看着他和别人说话,看着他和别人笑,看着他把头转回去,一次也没有往她这边看。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上次讲题讲得太差了?是不是哪天说话的语气不对?是不是他不小心知道了什么,所以故意疏远?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也许没有为什么。也许只是他想换个人说话。也许只是她太敏感了。
      她告诉自己,别想了,好好复习。
      但眼睛还是会抬头。还是会看。还是会在他把头转回去之后,盯着他的后脑勺发一会儿呆。
      那天晚自习,发生了一件事。
      苏栀有一道数学题不会,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的陆沉,犹豫要不要问他。
      以前她问过。他说“那就这么定了”,意思是她可以随时问他。
      但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背。
      陆沉回过头来。
      “那个,”她说,“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她把卷子递过去。
      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说:“这题我也不会,你问别人吧。”
      他把卷子还给她,转回去了。
      苏栀拿着卷子,愣在那里。
      他说他不会。但他上次数学考了全班第十五,比她高。这道题她不会,他不应该不会。
      除非他不想讲。
      她把卷子收回来,低下头,继续看那道题。
      那些数字在眼前飘,飘了很久,一个也进不去脑子里。
      穆晚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放学,穆晚陪她走到校门口。
      “你没事吧?”穆晚问。
      “没事啊。”苏栀说。
      “那道题,”穆晚说,“他会做的。”
      苏栀没说话。
      “他是故意的。”穆晚说。
      苏栀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也许他今天心情不好。”
      穆晚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苏栀,你别替他找理由了。”
      苏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知道穆晚说得对。她知道他在躲她。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但她不想承认。
      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那些以前的事,那些让她高兴了很久的事,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不想那样。
      “我走了,”她说,“明天见。”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没回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栀没有写作业。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地球仪,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地球仪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还是那座城市,她最近一直在点的那座。
      她看着那个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森林公园,他说他以后想去很多地方。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当时他笑了一下,说行啊,到时候咱俩做个伴。
      她以为那是真的。
      现在想想,也许只是客气。
      她把地球仪放回桌上,关灯,睡觉。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亮,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小片白。
      她看着那片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叫“自作多情”。
      一月初,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了。
      放假前一天,苏栀在走廊上碰见了林知序。
      她不是故意碰见的。是去办公室交东西,出来的时候,林知序正好站在门口等人。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又把目光移开了。
      苏栀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哎。”
      她回头。林知序正看着她。
      “你是苏栀吧?”林知序问。
      苏栀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是。”她说。
      林知序笑了笑。那笑容和她在陆沉面前笑的不一样,客客气气的,没什么温度。
      “陆沉跟我说过你,”林知序说,“说你成绩好,数学特别厉害。”
      苏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林知序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苏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陆沉跟她说过自己。
      说过自己成绩好,数学特别厉害。
      这算好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女生知道她的名字。那个女生知道她和陆沉认识。那个女生,好像什么都知道。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回家,苏栀把地球仪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然后她看着那个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每天点一个城市,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可他在和别的女生说话,在给别的女生笑,在把他的事情告诉别的女生。
      而她,只是一个“成绩好、数学特别厉害”的同学。
      她看着那个地球仪,看了很久。
      黑暗中,她对自己说:别想了。
      但怎么可能不想呢。
      寒假里,苏栀很少出门。
      每天在家写作业、看书、发呆。偶尔刷刷手机,看看朋友圈。
      陆沉发过两条朋友圈。一条是家里的猫,一条是和朋友滑雪的照片。
      滑雪的那条,她放大看了很久。
      照片上有四个人,三男一女。那个女生是林知序。
      他们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林知序的手搭在他胳膊上,他没有躲开。
      苏栀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地球仪。
      她转了一圈,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
      点完,她把地球仪放回去,回到床上,继续发呆。
      窗外在下雪,薄薄的,轻轻的。
      她看着那些雪花飘下来,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想开学之后就能看见他了。
      现在她也在想开学。
      但想的好像不太一样了。
      以前想开学,是因为能看见他。
      现在想开学,是因为……她也不知道。也许是想看看,他和林知序,到底怎么样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但控制不住。
      寒假最后一天,苏栀把地球仪擦了一遍。
      她用软布轻轻擦,把上面落的一层薄灰擦干净。擦完,她把地球仪转了一圈,指尖点在北京上。
      北京。
      那是他以后想去的地方。
      她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把地球仪放回桌上。
      窗外有月亮,照在地球仪上,照在北京那两个字上。
      她忽然想:也许他以后会和林知序一起去北京。
      也许他们会一起去很多地方。
      而那些地方,她只能在地球仪上点一点。
      这样想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把地球仪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明天开学。
      明天又能看见他了。
      但她不知道,明天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窗外还在下雪,薄薄的,轻轻的。
      十六岁的冬天,快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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