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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声音 我想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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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栀发现,人的耳朵也是有记忆的。
比如现在,晚自习的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她明明应该专心做英语卷子,耳朵却像长了眼睛一样,一次次捕捉同一个方向的声音。
陆沉在背书。
他背书的声音不大,是那种压得很低的默念,像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她听不清他在背什么,但能听出他念到长句子的时候会顿一下,念到难的地方语速会慢下来。
她把这些声音一个一个捡起来,收好,像松鼠攒过冬的松果。
穆晚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你耳朵红了。”
苏栀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
“做卷子热的。”她说。
穆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谁呢”。
苏栀把脸往卷子方向埋了埋,假装在认真看阅读理解。但那些英文字母在眼前飘来飘去,一个也进不去脑子里。她的耳朵还在工作,还在捕捉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陆沉咳了一声。
陆沉翻了一页书。
陆沉用笔敲了敲桌子,大概是在思考。
她把这些声音一一标记,归档,存进心里某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栀吓了一跳。
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她卷子才做了一半。
穆晚凑过来看她的卷子:“你这阅读理解怎么空着?”
“在想。”
“想了整整一节课?”
苏栀不说话了。
前面的陆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T恤下摆被扯起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腰。苏栀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整理笔袋。
“苏栀。”
她抬头。陆沉转过身来,手里拿着数学卷子。
“这道大题你会吗?”他把卷子递过来,“最后一步我算出来的数不对。”
苏栀接过卷子,低头看题。
是一道函数题,确实有点绕。她看了一遍,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步说:“这里符号错了,你应该是把负号漏了。”
陆沉凑过来看。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柠檬。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真是,”他笑了,“我说怎么算出来那么奇怪。”
他把卷子收回去,回到座位上。苏栀握着笔,盯着草稿纸,盯了很久。
那个味道还在。不是真的还在,是留在她记忆里了。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想再闻一下。当然什么也没闻到。
穆晚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周五那天,体育课。
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男生们在打篮球。苏栀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睛在看别处——准确地说,在看篮球场。
穆晚挨着她坐下:“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哦。”穆晚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你从坐下来到现在,眼睛一直跟着八号跑?”
苏栀的脸一下子红了。
八号。陆沉的球衣号码。
“我没有。”她说。
“你有。”穆晚说,“要不要我给你数数他刚才跑了几步,你眼睛转了几度?”
苏栀不说话了。
穆晚笑了笑,没再逗她。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男生们在球场上跑来跑去。
太阳很大,晒得人有点发晕。苏栀眯着眼睛,看陆沉运球、过人、投篮。他投篮的时候会跳起来,身体绷成一条好看的弧线。
球进了,他笑一下,和队友击掌。球没进,他甩甩手,没什么表情,继续跑。
她觉得自己能这样看一整天。
“你喜欢他什么?”穆晚突然问。
苏栀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想了想,说:“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眉毛比左边高一点。”
穆晚等着她往下说。
“他写字的时候,笔握得很低,快握到笔尖了。”苏栀继续说,“他背书喜欢念出声,但是念得很轻,像在说悄悄话。他揉后颈的时候会用左手,揉三下,然后往后捋一把头发。他——”
“停停停,”穆晚打断她,“你这是喜欢他,还是在监视他?”
苏栀不说话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就是看着看着,就记住了。等回过神来,脑子里已经存了满满一堆关于他的细节,多到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她发半天呆。
那天体育课结束的时候,陆沉从球场那边走过来。满头是汗,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他走到树荫下,拧开一瓶水,仰头喝。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肩膀上、喉结上。
他喉结滚动的时候,有一滴水顺着下巴滑下来,滑过脖子,滑进衣领里。
苏栀赶紧把目光移开。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怀疑穆晚能不能听见。
陆沉喝完水,朝她们这边走过来。苏栀低着头,假装在和穆晚说话。
“苏栀。”他在她面前停下。
她抬起头。
“刚才我在场上看见你了,”他说,“你怎么不喊加油?”
苏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说喊不出来,想说看见你就忘了喊,想说喊了怕你听见。
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热。”
陆沉笑了:“行吧,下次凉快的时候喊。”
他走开了。苏栀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下次凉快的时候喊。
他记得。
他记得她说要喊加油这件事。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栀把地球仪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她不知道那是哪儿,但今天她想叫它“篮球城”。
她把地球仪抱进怀里,想起白天的事,想起他投篮的样子,想起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想起他说的那句“下次凉快的时候喊”。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秋游。
去郊区的森林公园,早上七点集合,坐大巴过去。
苏栀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她往后走,找空位。走到倒数第三排的时候,看见陆沉靠窗坐着,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她犹豫了一下。
就一下下。
“苏栀,”陆沉看见她了,“这儿有座。”
她走过去,坐下来。
心跳从坐下的那一刻就没慢下来过。
大巴发动了,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移。苏栀看着窗外,假装在欣赏风景,其实余光一直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陆沉戴着耳机,在听歌。他闭着眼睛,头微微靠着车窗,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睡着了。
苏栀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又一眼。
他睡着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张开一点点,很小的一点,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他的睫毛很长,但不是那种卷翘的长,是直直的、软软的,像两把小扇子。他的手指搭在腿上,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她看着看着,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他的睫毛。
当然没敢。
她只是看着,一直看着,看到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才把目光移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回去。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他就睡了一个多小时,她就看了一个多小时。
下车的时候,穆晚从后面走过来,凑到她耳边说:“你脖子不酸吗?”
“什么?”
“你头偏了一路,”穆晚说,“我坐你后面都看累了。”
苏栀的脸瞬间红了。
森林公园很大,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下午四点集合。
苏栀、穆晚和几个女生一起走,逛了一会儿,就散开了。穆晚去买水,让苏栀在原地等。
苏栀站在一棵大树下,低头看手机。
“一个人?”
她抬头。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
“穆晚去买水了,”她说,“我等她。”
“哦。”他点点头,在她旁边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过了一会儿,陆沉突然说:“你要不要去看看那边?有个湖。”
苏栀愣了一下:“穆晚——”
“给她发个消息就行,”他说,“让她去湖边找我们。”
苏栀犹豫了两秒,拿出手机给穆晚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她跟着陆沉往湖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偶尔陆沉指一下路边的花或者树,说“这个我认识”“那个不知道叫什么”。苏栀就点点头,说“嗯”“哦”“是吗”。
她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全是“他在旁边”“他在走路”“他在和我说话”。
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怀疑他能听见。
湖不算大,但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湖边有一块大石头,陆沉跳上去坐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会儿?”
苏栀坐上去。
石头有点凉,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阳光照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风吹过来,带着水和青草的味道。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陆沉问。
“没有。”
“我小学的时候来过一次,”他说,“那时候觉得湖好大,现在看也就这样。”
苏栀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长大了。”
“也许吧。”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
苏栀看着湖面,心里乱乱的。她想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有意思的,让他记住今天。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苏栀。”
她转头。
陆沉正看着她。阳光在他眼睛里碎成点点光斑。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他问。
她愣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看书,听歌,发呆。”
“发呆?”他笑了,“这算什么爱好。”
“就……放空,”她说,“什么都不想,就坐着。”
“在哪儿发呆?”
“家里。书桌前。”她顿了顿,“有时候看着地球仪发呆。”
“地球仪?”
她点点头:“我有一个地球仪,小小的,没事就转一转。”
陆沉看着她,忽然问:“你喜欢地理?”
“还行吧。”她想了想,“也不是喜欢地理,就是喜欢看那些地方。”
“哪些地方?”
“就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很远的地方。没去过的地方。以后可能也去不了的地方。”
陆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
过了一会儿,陆沉说:“我以后想去很多地方。”
她抬头。
“北京、上海、西藏、新疆,”他扳着手指头数,“还想出国看看。英国、法国、美国……反正能去的地方都想去。”
苏栀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说他想去很多地方。而她的地球仪上,那些她每天点一下的城市,终于有了意义。
她会跟着他去的。
虽然只是在地球仪上。
“你呢?”他问,“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想,说:“你去哪儿,我就想去哪儿看看。”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跟着我旅游啊?”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她没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
穆晚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石头上,看湖里的鱼。
“你们俩倒是清闲,”穆晚跳上石头,“我找了半天。”
“给你留了位置,”陆沉往边上挪了挪,“坐。”
穆晚坐下来,看了苏栀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可以啊你”。
苏栀装作没看见。
下午四点,集合返程。
大巴上,苏栀又坐在陆沉旁边。这回他没睡觉,在听歌,偶尔看窗外。
苏栀也看着窗外,但余光一直在他身上。
车开了一会儿,陆沉突然摘下一只耳机,递给她:“听吗?”
她愣了一下,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是一首英文歌,她没听过。男声低低的,唱得很慢。
“好听吗?”他问。
她点点头。
然后他们就一起听着那首歌,看着窗外,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树、山、田野、村庄。苏栀看着它们一一掠过,心里想着,今天她大概会记很久。
很久很久。
车快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车厢里照得明明暗暗。
苏栀靠在椅背上,听着那首歌,忽然很想问他一件事。
但她没问。
她只是把耳机轻轻往耳朵里塞了塞,让那首歌再清楚一点。
这样,下次再听到这首歌,她就会想起今天。想起湖,想起石头,想起阳光在他眼睛里的样子。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栀把地球仪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然后她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
十月十七日,晴。
今天去了森林公园。
他说他以后想去很多地方。
我也是。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地球仪旁边。
窗外有月亮,照在地球仪上,照在日记本上,照在她脸上。
她把那只耳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她下车的时候忘了还给他——放在耳边,听了听。
当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她还是听了一会儿。
十月底,期中考试。
考完最后一科,教室里一片解放的欢呼。苏栀坐在座位上,长出一口气。
前面的陆沉转过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她说,“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他叹了口气,“早知道不卡那前面那题那么久。”
“那道题我也卡了一会儿,”她说,“后来跳过去先写后面的了。”
“聪明。”他笑了一下,“下次跟你学。”
苏栀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了一下。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苏栀考了全班第十二。陆沉十九。
她看到他的成绩,心里有点复杂。既想他考好一点,又想自己比他高一点——这样他问她题的时候,她就能理直气壮地教他。
很小的心思。但她控制不住。
果然,发完成绩的第二天,陆沉就转过来问她题了。
“这道,”他把卷子递过来,“解析我没看懂。”
苏栀接过卷子,低头看。
是他做错的那道大题。
她给他讲了一遍。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讲完的时候,他说:“你讲得比老师清楚。”
苏栀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我、我就是刚好会。”
“刚好会?”他笑了,“那我以后多问你。”
“好。”她说。
声音小得像蚊子。
但他是听见了的。因为他点点头,说了声“那就这么定了”。
然后转回去了。
苏栀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笑。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以后他问问题的次数会变多。她可以多看看他,多和他说说话,多闻到他身上那股柠檬味的洗衣液味道。
这就够了。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苏栀去图书馆写作业。
她没想到会在那儿遇见陆沉。
她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过去?
过去了说什么?
万一他在忙,不想被打扰呢?
正想着,他抬起头,看见了她。
“苏栀?”
她只好走过去。
“你也在啊。”她说。
“嗯,家里太吵,”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
两个人各自写各自的作业,偶尔抬头说一两句话。时间过得很快,等苏栀再看表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饿吗?”陆沉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她点点头。
图书馆旁边有一家小面馆,两个人一人点了一碗面。等面的时候,陆沉问她:“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苏栀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想过,但没想好。
“不知道,”她说,“你呢?”
“我想考北京的。”他说,“北京的大学多,好学校也多。”
苏栀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却默默地记下了:北京。
“你呢?”他又问了一遍,“真没想过?”
“想过,”她说,“但没想好。”
“那你想去哪座城市?”
她想了想,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这话怎么那么像表白?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陆沉却只是笑了一下:“行啊,到时候咱俩做个伴。”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但她没解释。
面端上来了。她低着头吃面,耳朵烧得厉害。
他在对面吃得稀里呼噜的,偶尔说一句“这家面不错”。她应着,心里却在想刚才那句话。
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她是认真的。
那天晚上,苏栀把地球仪转了一圈,指尖点在北京上。
然后她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北京。很远。但她会去的。
窗外有月亮,照在地球仪上,照在北京那两个字上。
她把地球仪抱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十二月,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树枝上、屋顶上、操场上。
下课的时候,很多人跑到走廊上看雪。苏栀也出去了,靠在栏杆上,看那些细碎的雪花飘下来。
“冷吗?”
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还行。”她说。
他递过来一个东西。是一个暖手宝,小小的,粉色的。
“刚才在教室捡的,”他说,“不知道谁的,你先用着。”
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暖暖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谢了。”
“嗯。”他看着雪,没回头。
苏栀也看着雪,偶尔偷偷看他一眼。
雪落在他头发上,一点一点的,白白的。她想伸手帮他拂掉,当然没敢。
就那么站着,看雪,不说话。
上课铃响的时候,他先转身走了。她跟在后面,手里的暖手宝握得紧紧的。
回到座位上,穆晚凑过来:“你手里拿的什么?”
苏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握着那个暖手宝。
“不知道谁的,”她说,“他捡的。”
穆晚看了一眼:“哦,那不是他上周买的吗?”
苏栀愣住了。
“我看见他买的,”穆晚说,“在学校门口那个小卖部。怎么成捡的了?”
苏栀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暖手宝,粉色的,小小的,握在手心里刚好。
他买的。他上周就买了。
那不是捡的。
是给她的。
那天下午的课,苏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把那个暖手宝放在腿上,手一直握着。暖暖的,一直暖着。
放学的时候,她把暖手宝还给他。
“你的。”她说。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穆晚看见你买的。”
他没说话,接过暖手宝,塞进口袋里。
“那,”他说,“明天还给你用。”
苏栀抬头看他。
他笑了一下:“反正我也是给你买的。”
说完就走了。
苏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把地球仪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北京上。然后她看着那个点,心里想:
他会去北京。
她也会去。
等到了北京,她就把这句话告诉他。
窗外有雪,还在下,薄薄的,轻轻的。
苏栀把地球仪抱进怀里,闭上眼睛。
十六岁的冬天,她第一次觉得,未来是可以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