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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期末考前的那个自习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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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快期末考了。
教室里气压一天比一天低。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卷子一张接一张，做完讲，讲完再做。风扇呼呼地转，吹得纸角直翘，没人顾得上按。
苏栀已经连续三天十二点睡觉了。眼睛酸，脖子僵，手心握笔握出个茧子。但她不敢停。停下来就胡思乱想，想些有的没的。
不如做题。
那天是周四，晚自习。
教室里人不多。有人请假回家复习了，有人在走廊背书，剩下十几个，散落在座位上，各自埋头。
苏栀在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绕来绕去，算出来的数怎么看怎么不对。她算了三遍，三遍三个数。
她有点烦，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
抬头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往前看。
陆沉趴在桌上。
他今晚一直趴着，不知道是累了还是不舒服。后脑勺对着她，头发比上周又长了一点，发尾搭在后颈上，被风扇吹得轻轻动。
苏栀看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现，自己刚才那道题算到哪儿，忘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卷子，重新读题。
读着读着，又往前看了一眼。
他还趴着。一动不动。
苏栀忽然有点担心。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问一下？问了会不会太多事？
她在那儿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动。
人家趴着睡觉，你问什么问。
她继续做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里又走了几个人。风扇还在转，窗外有虫叫，吱吱吱的，吵得人心烦。
苏栀做完一张卷子，抬头活动脖子。
前面的陆沉动了动。
他抬起头，坐直了，揉了两下后颈。然后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发了一会儿呆。
苏栀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没事。
然后他忽然回头了。
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回过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苏栀来不及躲，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先开口了：“看什么？”
还是那句话。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苏栀没躲。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说：“没看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把头转回去。
就那么侧着身，看着她。
苏栀被他看得心慌，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的卷子。
“那题，”他说，“最后一道，你算出来了吗？”
苏栀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卷子。最后一道，她算了三遍，三个数。
“没。”她说，“我算出来三个数，不知道哪个对。”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她看见了。
“我算出来两个。”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俯下身子看她的卷子。
苏栀整个人僵住了。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不是洗衣液，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男生的味道。混着一点汗，一点阳光，一点教室里的粉笔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
“你第一步就错了。”他指着她的草稿纸，“这儿，符号带错了。”
苏栀低头看。还真是。
她没说话，把那个符号改过来。
他在旁边站着，看她改完，点点头：“后面应该就对了。”
然后他回到自己座位上。
苏栀坐在那儿，握着笔，心跳还没慢下来。
她刚才改的什么，已经忘了。
她只知道，他站过来的时候，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算那道题。这回一遍就对了，算出来的数整整齐齐，看着就舒服。
她把答案写上，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然后她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他也做完了，正趴在桌上，脸侧着，往她这边看。
又对上了。
这回苏栀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他也没躲。
两个人隔着两排座位，一个趴着，一个坐着，就那么看着。
风扇还在转，呼啦呼啦的。窗外有虫叫，吱吱吱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卷子的声音。
过了很久——其实可能就几秒——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笑出声的笑，就是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看我干嘛？”
苏栀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没说话，把头转回去了。
苏栀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那句话，是她说的？
她居然说了那句话？
她心跳得厉害，手心都出汗了。
但她不后悔。
那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五六个人。
苏栀收拾书包，收得有点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就是不想走那么快。
前面的陆沉也在收拾，收得也很慢。
两个人就那么磨蹭着，谁也没先走。
最后教室里只剩他俩了。
苏栀把书包拉上，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侧身让她先走。
苏栀走出去，他跟在后边。
走廊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暗暗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说：“你明天还来吗？”
苏栀愣了一下：“明天？晚自习？”
“嗯。”
“来。”
他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到一楼，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
校门口，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苏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也正好回头。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对上了。
这回谁都没躲。
就那么看了两秒，然后各自转回去，继续走。
苏栀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心还在跳。
她想起刚才那些画面：他俯下身子看她卷子的时候，他趴在桌上往这边看的时候，他说“那你明天还来吗”的时候，还有刚才回头对上的那一眼。
她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捡起来，收好。
车来了，她上去，坐下来。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问的那句话。
“你明天还来吗？”
来。
当然来。
她每天都来。
只要他在。
她把地球仪放回去，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
他趴在桌上往这边看的样子。他笑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他说“那你明天还来吗”时候的语气。
她把那些画面又过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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