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我还在暗恋你》石矶娘娘的树

11、关于林知序的事，他没再说 从那支

　　从那支笔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不是那种“天天回头问她题”的从前，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说话”的从前。是另一种从前——他会偶尔回头看她一眼，会在走廊上碰见的时候点个头，会在大课间接水的时候刚好走在她前面。
　　苏栀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哪天开始的。可能是公园那天，可能是笔帽那天，也可能是更早——早到她都没注意。
　　反正就是变了。
　　六月的第一个周四，体育课。
　　女生们照例坐在树荫下聊天，男生们在打篮球。苏栀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水，眼睛在看别处。
　　穆晚在旁边嗑瓜子，嗑一颗，往地上扔一颗壳。
　　“你发现没有，”穆晚忽然说，“最近他老往这边看。”
　　“谁？”
　　“你说谁。”
　　苏栀没说话，但脸有点热。
　　“刚才他进球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穆晚说，“你低头系鞋带，没看见。”
　　苏栀想了想，刚才她确实在系鞋带。
　　“可能是在看别人。”她说。
　　“看谁？看我？”穆晚笑了，“我可不值当他在球场上分心。”
　　苏栀没接话。
　　但她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男生们从球场那边走过来。陆沉走在前面，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他走到树荫下，拧开一瓶水，仰头喝。
　　苏栀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
　　“苏栀。”
　　她抬头。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瓶水。
　　“下周篮球赛，”他说，“你来吗？”
　　苏栀愣了一下。
　　“来不来？”他又问了一遍。
　　“来。”她说。
　　他点点头，走了。
　　穆晚在旁边看着，等他走远了，才开口：“他这是专门过来问你？”
　　“不知道。”
　　“肯定是，”穆晚说，“他旁边那么多人，干嘛专门绕过来问你。”
　　苏栀没说话，但心里那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篮球赛是下周五下午。
　　苏栀那天特意早到了十分钟，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操场上人不少，有举着牌子的，有拿着水的，有在喊口号的。
　　她什么也没拿，就坐在那儿等。
　　比赛开始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他了。八号，白球衣，跑在人群里。
　　她盯着他看，看他运球、传球、投篮。他进了一个球，她就跟着松一口气。他被人防住了，她就跟着紧张。
　　旁边有人在喊加油，喊得很响。她没喊，就盯着看。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往看台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她不知道他看见她没有。
　　但她还是冲他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笑完才觉得自己傻。这么远，他怎么可能看见。
　　下半场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陆沉抢篮板的时候，和人撞了一下，摔在地上。苏栀腾地站起来，心跳漏了一拍。
　　他很快站起来了，活动了一下膝盖，摆摆手，示意没事。
　　苏栀慢慢坐回去，手心全是汗。
　　穆晚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比赛结束的时候，他们班赢了。陆沉被几个人围着，拍肩膀、递水、说笑。
　　苏栀站在看台上，看着他被人群围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苏栀。”
　　她回头。陆沉跑过来，还穿着那身球衣，满头是汗。
　　“你怎么走了？”他问。
　　“结束了啊。”
　　“我还以为……”他说了一半，没往下说。
　　“以为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你看见我那个篮板了吗？”他换了个话题。
　　“看见了。”
　　“摔那下挺疼的。”
　　苏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哦”了一声。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了两秒，然后他说：“那我回去了，还得换衣服。”
　　“嗯。”
　　他转身往回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跑远了。
　　苏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苏栀把地球仪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点完，她把地球仪抱进怀里，想起白天的事，想起他专门跑过来问她“你怎么走了”，想起他回头看她那一眼。
　　她把脸埋进地球仪里，笑了。
　　六月中旬，班里出了一件事。
　　隔壁班的林知序——对，就是那个“表妹”林知序——忽然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班门口。
　　不是来找陆沉的。是来找另一个女生。
　　苏栀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她几乎每天课间都来，站在门口和那个女生说话，说着说着就笑，笑完就走。
　　有一次苏栀去接水，在走廊上碰见她。林知序看见她，主动打了个招呼。
　　“嗨。”
　　苏栀愣了一下，也回了一个“嗨”。
　　林知序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苏栀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看着门口的方向，有点恍惚。
　　林知序居然主动跟她打招呼？
　　穆晚在旁边看见了，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栀说，“就是刚才碰见林知序了。”
　　“那个表妹？”
　　“嗯。”
　　“她跟你说话了？”
　　“说了。”
　　穆晚想了想，说：“她好像人还行？”
　　苏栀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林知序人怎么样。就知道她是陆沉表妹，长得好看，笑起来声音脆脆的，像小铃铛。
　　至于别的，她不知道。
　　那天放学，苏栀在校门口等车，又碰见了林知序。
　　她站在旁边，也在等车。
　　苏栀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招呼。
　　“等车啊？”
　　林知序转过头来，看见是她，笑了一下：“嗯，12路。”
　　“我也是12路。”
　　“那巧了。”
　　两个人就站在那儿，等同一辆车。
　　过了一会儿，林知序忽然说：“你和我哥熟吗？”
　　苏栀愣了一下：“还行吧。”
　　“他最近老提起你。”
　　苏栀心跳漏了一拍。
　　“提我什么？”
　　“就说你成绩好，数学特别厉害，”林知序想了想，“还说你帮过他好几次。”
　　苏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哦”了一声。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来了，两个人一起上去。车上人不多，她们找了相邻的座位坐下。
　　一路无话。
　　到站的时候，林知序先下车。她站起来，回头冲苏栀摆摆手。
　　“下次聊。”
　　苏栀点点头。
　　车门关上，车继续开。苏栀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
　　“他最近老提起你。”
　　老提起。
　　提起什么？
　　为什么提起？
　　她想了一路，没想明白。
　　她把地球仪抱进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林知序白天说的那句话，想起她说“他最近老提起你”时候的表情。
　　那个表情，好像在笑，又好像没在笑。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从那天起，她看陆沉的时候，心里又多了一层东西。
　　第二天到学校，苏栀坐到座位上，看了眼前面的陆沉。
　　他正在翻书，没回头。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拿出课本。
　　上课的时候，她有点走神。老师在讲什么，她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有的没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沉忽然回头了。
　　“苏栀。”
　　她抬头。
　　“这个，”他把一张纸递过来，“你帮我看看，这一步怎么算的。”
　　是一道数学题。
　　苏栀接过来，低头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林知序昨天说的话。
　　“他最近老提起你。”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等她讲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低下头，开始讲。
　　讲完的时候，他说：“谢了。”
　　然后把纸拿回去，转过去了。
　　苏栀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有点想笑。
　　她也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那天放学，穆晚问她：“你最近怎么老发呆？”
　　“有吗？”
　　“有，”穆晚说，“动不动就愣神，叫你半天没反应。”
　　苏栀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
　　“可能是天气热，”她说，“脑子转不动。”
　　穆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谁呢”。
　　但她没追问。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见陆沉。
　　他正和人说话，看见她们，冲这边点了个头。
　　穆晚也点了个头，苏栀也跟着点了个头。
　　然后走过去。
　　走过去之后，穆晚说：“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什么样？”
　　“就……正常同学那样。”穆晚说，“不像之前，你躲他，他躲你，看着都累。”
　　苏栀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现在这样，挺好的。
　　虽然她还是会在心里想他，还是会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呆，还是会把他用过的笔收起来——
　　但这些，他都不知道。
　　她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就这样，就挺好。
　　那天晚上，苏栀把地球仪转了一圈。
　　指尖点在一座城市上。点完，她把地球仪放回去，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她脸上，照在那个小小的地球仪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公园那天到现在，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再也没提过林知序的事。
　　关于那个“表妹”，关于那段时间为什么冷淡，关于他说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没再说过一个字。
　　她也没问。
　　有些事，可能就是这样。
　　过去了就过去了。
　　说不说，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