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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支笔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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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第二节课,数学。
苏栀正在做卷子,前面的陆沉忽然回过头来。
“笔借一下,我的没墨了。”
苏栀愣了一下,从笔袋里随便抽了一支递过去。他接过来,转回去继续写。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苏栀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道本来会做的题,看了三遍才看进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沉转过来还笔。
“谢了。”
苏栀接过笔,随手扔进笔袋里。等他人转回去了,她才把笔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晨光的,一块五一□□种。笔杆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她把笔放回去,没多想。
晚上回到家,写作业的时候,她打开笔袋,又看见了那支笔。
她把笔拿出来,转了一圈。
然后她发现——
笔帽没了。
她愣了一下,翻了一遍笔袋,没有。把书包倒出来,没有。在地上找了一圈,也没有。
那支笔的笔帽,不见了。
她拿着那支没笔帽的笔,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笔帽去哪儿了?被他弄丢了?还是掉在路上了?还是……
她想不出来。
她把那支笔放进笔袋的角落里,继续写作业。
那之后几天,她每次打开笔袋都能看见那支没笔帽的笔。
它躺在笔袋角落里,和其他笔挤在一起,秃秃的,有点可怜。
她好几次想把它扔了。没笔帽的笔,放不了几天笔尖就干了,留着干嘛。
但每次拿出来,又放回去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周五那天,穆晚借她笔用,打开笔袋翻了翻,翻出那支没笔帽的。
“这什么?”穆晚举起来看,“你留着干嘛?”
“没干嘛。”苏栀把那支笔抢回来,放回笔袋里。
穆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了另一支走了。
苏栀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一支没笔帽的笔,一块五一支,丢了就丢了,留着干嘛?
但她就是没扔。
又过了一周,那支笔还在。
苏栀有时候写作业写着写着,会把它拿出来看一眼。笔尖还没干,还能写。她试过在草稿纸上划两下,出墨很顺,和新的没区别。
但就是没笔帽。
她想过问陆沉,问他那天把笔帽弄哪儿去了。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就一个笔帽吗,有什么好问的。
问了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后来有一天,她写作业的时候,那支笔又没墨了。
她拿着那支笔,对着台灯看了半天。
笔杆还是那根笔杆,笔尖已经写不出字了。她按了两下,还是写不出。
她想了想,没扔。
她把那支笔放回笔袋里,和那些有墨的笔放在一起。
穆晚要是知道,肯定又要说她有病。
她自己也知道有病。
但那支笔,就是扔不掉。
五月底的一天,班里大扫除。
苏栀负责擦窗户,站在窗台上,踮着脚够上面那块玻璃。擦着擦着,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苏栀。”
她低头,是陆沉。他站在下面,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你的吧?”他把那个东西递上来。
苏栀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个笔帽。黑色的,晨光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那种。
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在哪儿找到的?”她问。
“我课桌下面,”他说,“卡在桌腿缝里,今天挪桌子才发现。”
苏栀看着那个笔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他借她的笔,还回来的时候笔帽就没了。她找了半天没找到,还以为丢在哪儿了。
原来在他课桌下面卡着。
“谢了。”她说。
他点点头,走了。
苏栀站在窗台上,手里攥着那个笔帽,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笔帽,在他课桌下面卡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她每次打开笔袋都能看见那支没笔帽的笔。她想过扔,没扔。想过问他,没问。
结果它就在那儿,卡在他课桌下面。
她跳下窗台,回到座位上,从笔袋里翻出那支没笔帽的笔。
笔帽套上去。
咔哒一声,刚刚好。
她看着那支笔,忽然觉得它顺眼多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栀把那支笔放在书桌上,和地球仪摆在一起。
一支笔,一个地球仪,并排站着。
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刚买地球仪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喜欢这样摆东西。一支笔,一个地球仪,有时候再加一块橡皮。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摆了。
现在她又想摆了。
她趴在桌上,看着那支笔,看着那个地球仪,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有月亮,照在它们身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支笔,他用过。那天下午,他握着它写了整整一节课。他转过去还给她的时候,笔杆上还有他手上的温度。
现在那支笔在她这儿。
笔帽也在她这儿。
她把那支笔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什么温度也没有。就是一根普通的塑料笔杆。
但她还是握了一会儿。
第二天到学校,苏栀坐到座位上,看了眼前面的陆沉。
他正在和别人说话,没回头。
她从笔袋里把那支笔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穆晚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小声问:“那支破笔你还留着呢?”
苏栀没说话。
穆晚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又看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啊。”穆晚说。
苏栀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没理。
她把笔袋拉上,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苏栀做完卷子,没事干,就趴在桌上发呆。
发着发着,目光又落在前面的后脑勺上。
陆沉在写东西,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揉了揉后颈。
还是那个动作。左手,揉三下,然后往后捋一把头发。
苏栀看着,忽然想笑。
都看了快两年了,他做这个动作的次数,她大概能数出来。
他揉一下,她就在心里记一下。
也不知道记来干嘛。
正想着,他忽然回头了。
苏栀来不及把目光移开,和他对上了。
“看什么?”他问。
“没、没看什么。”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苏栀心跳得厉害,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被他发现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把头抬起来。
他还在写东西,没回头。
她松了一口气,但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那天放学,苏栀在公交站等车。
等了一会儿,忽然看见陆沉从对面走过来。
他也等车。
他走到站台,站在离她两三米的地方,低头看手机。
苏栀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就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坐几路?”他问。
“12路。”
“哦。”他又低下头看手机。
过了几秒,他又抬起头:“12路刚走了一辆。”
苏栀愣了一下:“是吗?”
“嗯。”他说,“下一趟得等一会儿。”
苏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哦”了一声。
又沉默了。
苏栀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心里有点乱。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她开口了,“笔帽的事,谢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说过了吗?”
“再说一遍。”她说。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来了。不是12路,是他那路。
他往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支笔,”他说,“还能写吗?”
苏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能。”她说。
其实那支笔早就没墨了。但她就是说了能。
他点点头,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苏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她也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栀把那支笔拿出来,又试了试。
还是写不出。
她把笔放下,看着它,想起他刚才问的那句话。
“那支笔,还能写吗?”
她说了能。
为什么说能?她也不知道。
可能是不想让他知道,他用的那支笔,她一直留着。留到没墨了也没扔。
她拿起笔,对着台灯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支新笔,把新笔的笔芯换到那支旧笔里。
咔哒一声,换好了。
她在纸上划了两下,出墨很顺。
能写了。
她看着那支笔,又笑了。
窗外有月亮,照在她脸上,照在那支笔上。
她把笔放回笔袋里,和那些笔放在一起。
但它已经不是原来那支了。
芯换了,但笔杆还是那根。
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还能写”。
但她觉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