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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乡,雪落小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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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驶进东北地界的时候,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阔别多年,小城还是老样子,一条主街,低矮的楼房,光秃秃的杨树,路边堆着厚厚的积雪,空气里飘着熟悉的煤烟味和冻梨的甜香。
张茉茉拖着行李箱,走在积雪的路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家还是那个老房子,老旧的单元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透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阴冷。
掏出钥匙,手都有些发抖。
门开了,没有预想中的争吵,也没有预想中的冷清,母亲李桂兰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葱,看见她,愣了一下,嗓门依旧大,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刻薄:“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父亲张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站起身,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茉茉回来了,冷不冷?快上炕暖和暖和。”
奶奶不在,母亲随口说了一句:“你大伯接走过年了,今年不在一起过。”
张茉茉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婆媳争吵,没有剑拔弩张,家里安安静静的,厨房的锅里炖着肉,香气飘了一屋子。
她换了鞋,走进屋里,看着熟悉的家具,看着墙上依旧贴着她当年的奖状,突然就红了眼眶。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这个家永远都是冰冷的,永远都是压抑的,却忘了,她也在长大,父母也在变老。
母亲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再也没有当年那般强势的劲头;父亲的背更驼了,话更少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苍老。
这一年的春节,出奇的平静。
母亲没有提娘家的琐事,没有抱怨父亲的没用,没有对她指手画脚,只是每天忙着备年货,炖杀猪菜,包粘豆包,冻冻梨,做着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
父亲会主动去集市买鞭炮,□□联,把门口的灯笼挂起来,红色的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除夕这天,家里第一次没有争吵。
下午,母亲和面,父亲剁馅,张茉茉坐在一旁包饺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面板上,暖融融的。母亲的手很慢,动作很轻,破天荒地说了一句:“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
张茉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三十年来,母亲第一次记得她的喜好。
年夜饭,满满一桌子菜。杀猪菜、锅包肉、粘豆包、冻梨,都是东北过年的标配,都是她爱吃的味道。春晚开始了,电视里传来欢声笑语,饭桌上,父亲倒了一杯酒,母亲盛了一碗汤,没有人摔筷子,没有人冷战,没有人抱怨。
母亲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在她碗里,轻声说:“在外面上班,肯定吃不好,多吃点。”
张茉茉咬着排骨,香得眼泪都流进了肚子里。
零点,钟声敲响,外面鞭炮齐鸣,烟花照亮了夜空。
父亲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不好意思地说:“茉茉,过年好,不管多大,在爸眼里都是孩子。”
母亲也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嘴硬道:“别乱花,存着,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张茉茉攥着两个红包,温热的,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看着身边的父母,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看着屋里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红色的灯笼,突然明白了,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年味。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是平淡的温暖,只是简单的团圆,只是没有争吵的安宁,只是有人疼,有人念,有人等你回家。
这个年,她第一次没有想逃。
这个年,她第一次觉得,回家过年,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这个年,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看到了希望。
雪还在下,落在小城的屋顶上,落在门口的灯笼上,落在归家的路上。
雪落无声,却暖了人心。
张茉茉靠在窗边,看着漫天飞雪,嘴角扬起了久违的、真心的笑容。
她叫张茉茉,90年生于东北农村,成长于东北十八线小城,她曾活在原生家庭的压抑里,曾度过无数个冰冷的春节,曾对“家”充满恐惧与逃避。
但从今往后,她终于有了梦寐以求的年味。
有温暖,有希望,有团圆,有牵挂。
有一个地方,让她心甘情愿地奔赴,让她发自内心地渴望——
回家,过年。
雪落生香,岁月安暖。
张茉茉的新年,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