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无人知晓》十九度灰

3、第三章

　　来到新公司两个月了，姜楹如往常谢绝了同事约饭的邀请，一个人默默回到出租房。

　　出租房离公司很近，这是姜楹看重它的最大原因，新公司八点多才下班，好在午休时间长，姜楹有充足时间回家做饭。

　　她默默下了楼梯，不紧不慢往家走，公司附近有许多回迁房小区，里面很多都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因而道路两侧常有大人接孩子放学，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再拐个弯就到了，姜楹正这样想着，突然看见前方十字路口有人起争执，一辆外卖电瓶车剐蹭到了一辆轿车，电瓶车似乎想逃，被轿车方拦住了。

　　姜楹站在外围，看着他们争吵，轿车方一名衣着时尚的女人在对着电话那头吼什么，骂骂咧咧，骑电瓶车的外卖员被围到中间，看上去颇为可怜。

　　周围人议论纷纷，不外乎对外卖员的同情，也有人认出了轿车造价不菲，用艳羡的目光与周围人猜测女人家庭等等，姜楹顿时失去了兴趣，这种事不算少见，为生活奔波的外卖员不小心剐蹭到了百万豪车，生活反而雪上加霜，民众纷纷落泪，哀叹老天不公诸如此类。

　　姜楹想离开了，车上突然又下来一人，女人来到打电话女人身边，对她说了什么，又对外卖员说了什么，外卖员受宠若惊，赶紧骑车离开了，打电话女人似乎颇为不满，但终究还是被劝着上车。

　　眼见当事人都已离开，其他人也各自离开，劝架的女人却没上车，待其余人开车离开后，才转过身，呼了一口气，往马路对面走。

　　女人年纪不大，只着一身休闲简装，却乌发秀眉，难掩出众模样，姜楹顿时愣住了，待回过神来，赶紧跑到马路对面，叫住女人——

　　“你、你好！”

　　女人回过头，不解，似乎在疑惑自己认识她吗？

　　“我一直在找你。”

　　姜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抓住女人：“谢谢你！方、方亦曲，还有，这是你的银行卡，你还记得吗？”

　　女人完全在状况外，瞪大双眼，似乎在说“有没有搞错”。

　　咖啡馆内，姜楹将事情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问方亦曲有什么不明白的，明白的话就把她的钱收下，并拿出那张银行卡。

　　方亦曲表情说不出地怪异，看也不看那张银行卡：“有这回事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我不会认错，我有当时我们的联系记录，你当时的网名是——”

　　“咳咳咳！我好像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方亦曲目光飘忽不定，“那都多久之前了，我也记不太清了，算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亦曲起身，慢慢走，快步走，最后甚至小跑起来，仿佛身后有恶狗在追。

　　方亦曲推门，心下一喜，忽然听到背后姜楹在叫她，方亦曲脚步毫不停歇，反而走得更快，但后面来人比她更快，冲到她面前，迫使方亦曲不得不停下脚步。

　　“是我考虑不周到，就那样偷偷拿走您的银行卡，虽然我当时有原因，但无论如何也不是做那种事的理由，您怪我也是应该的。您要报警吗，我会认下，或者您要求赔偿，我都可以接受。”

　　方亦曲被一口一个“您”惊得头皮发麻，但看姜楹格外认真的语气，终究败下阵来，指着正值饭点烟火气十足的餐馆，笑道：“要不，你请我吃顿饭吧？”

　　姜楹看了看时间，来得及，点了点头，方亦曲松了口气，准备随便找个馆子应付，姜楹突然叫住她，“我想先回家一趟。”

　　方亦曲跟在姜楹身后，姜楹似乎颇为歉疚：“这是老小区，没电梯。”

　　方亦曲毫不在意，“那有什么关系，就当锻炼身体嘛……”

　　两人来到五楼，姜楹打开门，请方亦曲进来，姜楹租的是一居室，面积不大，屋内一览无余，好在收拾得很干净，姜楹请方亦曲坐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脸上歉意更深：“不好意思，我一个人住，没一次性水杯。”

　　方亦曲摆手，表示没事，让她忙她的，姜楹点头，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传来一股扑鼻香味。

　　方亦曲食指大动，跟着来到厨房，姜楹正将炉上的排骨汤端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蒸品，都分外精致。

　　姜楹为方亦曲解释她通常会在家吃午饭，所以每天早晨会将菜品定时加热，中午回来就可以直接开吃。

　　方亦曲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既然这样，干脆吃这些得了，也不用浪费时间找店叫号了。”

　　“那可不行，这些都是日常菜，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有什么关系，好吃不就行了？”方亦曲确实馋了。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不应该以请客人的想法为先吗。”方亦曲坏笑，明明之前万般不愿意，这会儿方亦曲反而想拿捏住姜楹。

　　姜楹艰难开口：“我的意思是……这是一人份。”

　　方亦曲：“……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姜楹将饭菜收拾到冰箱，方亦曲忽然又折回来，“我想尝一口那个排骨汤。”

　　方亦曲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让姜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姜楹为方亦曲盛了一小碗，方亦曲喝完赞不绝口，姜楹不由得扶额，他尝过，就是普通排骨汤的味道而已……

　　最后两人选定了一家特色小炒，吃完后，方亦曲心满意足，刚准备离开，姜楹又拿出了那张银行卡，方亦曲装作没看到，姜楹颇为不解，问她为什么不收，方亦曲不说，不想说，两人僵持不住，挡在店门前，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最终姜楹也没让方亦曲收下，趁姜楹结账她溜走了，不过好在这次姜楹并非一无所知，在吃饭时，她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直到下班回家，姜楹仍不能理解方亦曲为什么不愿意收，哪有人不喜欢钱的？她看得出方亦曲家庭殷实，但仍旧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收，难不成她真的钱多得没处花？五万不是小数目。

　　姜楹怎么想的也想不通，这张银行卡成了姜楹的心头结，那日后，姜楹取出了卡里的钱，她辞职，又入职，在担惊受怕中用着这笔钱，时间变了地点变了，方亦曲一次都不曾找过姜楹，姜楹也找不到她，但姜楹始终想见方亦曲一面，她不知道这张银行卡几乎救了自己的命，姜楹想，尽管方亦曲毫无所知，她仍要亲自向方亦曲道谢，好在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

　　姜楹暗暗下决心，她一定要把这张银行卡还给方亦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