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无人知晓》十九度灰

2、第二章

　　直到坐到女人对面，姜楹才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些实感。

　　方才的消息正是对面的女人发的，通过某同性交友软件，那是姜楹两天前注册的，在姜楹贫瘠的二十五年中，谈恋爱对她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一个是她上学时是典型的好学生，工作后又忙着赚钱，没时间想这些，另一个则是她不为人知的性取向。

　　姜楹是在大学知晓了这一点，她并未觉得疑惑或抗拒，很顺利接受了她喜欢女性的事实，但也是到此为止了，她身边并无任何同类，她也未曾对身边任何人说过，直到三天前，万念俱灰下，姜楹希望做些出格的事，恋爱就是其中之一，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是它救了自己一命。

　　姜楹偷偷打量对面女人，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隐隐有了预料，但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对面女人显然喝多了，面前摆满酒瓶，一杯接一杯，见姜楹来也不看她，自顾自喝酒。

　　姜楹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坐在对面，女人喝得差不多了，拿出手机，指着姜楹在交友软件上的照片，问她：“这是你吗？”

　　姜楹点点头，女人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姜楹，但好像怎么也看不清，于是她起身，坐到姜楹身边，凑近看她。

　　姜楹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想推开，想了想觉得不应该，于是依旧坐在座位上，任由女人靠近。

　　女人带来一股浓烈的酒味，姜楹不太适应，偏头，女人见姜楹这样，笑了，故意靠得更近，“姐姐，你好漂亮。”

　　姜楹尽力忍住皱眉的冲动，女同性恋都这样说话吗？姜楹不懂，她“嗯”了一声，身体依旧一动不动，目光涣散。

　　女人却直接扑到姜楹怀里，撒娇：“姐姐，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姜楹不懂女人话中的意思，试图摇醒她，女人却不想理，眼睛闭得死死的。

　　姜楹左想右想，似乎理解了女人的意思，她的意思莫不是……去酒店？姜楹觉得自己想得没错，打车去了最近的酒店，开了间房，将女人放到床上。

　　女人逐渐醒转过来，左摸摸右摸摸，似乎在找什么，姜楹问她找什么，女人中气十足：“酒呢？”

　　“没酒了。”

　　“怎么会没酒？”

　　“没酒就是没酒。”

　　见状，女人不与姜楹掰扯，拨通前台电话让人送酒上来，姜楹见女人分外熟稔，心里恍然，对方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这样也好，她听说新手第一次通常会有些疼，对面熟练的话，自己也能少些折磨。

　　酒很快送了上来，女人又开始痛饮模式，还让姜楹一起，姜楹以往只喝过啤酒，但喝得也不多，这面前花花绿绿的，她还真没尝过。

　　姜楹挑了一瓶颜色好看的尝了口，很辣很呛，姜楹喝酒很上脸，不一会儿，脸就全红了，女人见状哈哈大笑，揽住姜楹，蹭着她的脸：“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好可爱。”

　　姜楹因这句话脸色越发红润，身上也有些出汗，她想，看来女同性恋这样说话还是有一定道理，她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同性恋。

　　女人揽着姜楹半躺在床上，拿着一瓶酒小口小口啜饮，喝着喝着，没一会儿，她就没了动静。

　　姜楹原本因酒精刺激这下也减退不少，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她已经睡熟了。

　　姜楹将怀中女人的酒瓶取走，又找了纸巾将她脸上的汗擦去，让她睡好，然后坐到椅子上，呆愣愣地看着面前一切。

　　现在……她该干什么？

　　姜楹搞不清楚女人想法，想了想，自己还是洗个澡先，在她有限的知识里，干这种事钱都要先洗澡的，若是洗完澡后女人还没醒，那她就走。

　　但真到洗澡时，姜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她没带衣服，这下姜楹犹豫了，做那种事要出很多汗吧，穿旧衣服肯定很不舒服，考虑再三，姜楹还是决定不洗澡了，之后要做这种事还是要计划周到才行，这样想着，姜楹出了浴室，准备和女人说清楚。

　　姜楹来到床前，发觉女人已经醒了，睁着眼，直勾勾看着天花板，姜楹想叫女人，却发现她还不知道女人的名字，于是问她。

　　“方亦曲。”女人用手比划给她看。

　　姜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就被方亦曲用嘴唇堵住，女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姜楹压在身下，拼命吻她。

　　姜楹猝不及防，犹豫应该接受还是拒绝，就听到方亦曲在她耳边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你连我的名字都忘了……舒云……”

　　虽然方亦曲声音含糊不清，但姜楹百分百确认，那个名字，不是自己的名字。

　　方亦曲仿佛着了魔，念叨着对“shuyun”的绵绵情谊，姜楹感觉到自身力量被一点点抽空，眼泪再一次涌出，其实她不应该期待的，这样快餐式的交往、上床，有什么真正的感情可言？是她错了，她抱有一丝期待，就算骗骗她也好，在这个世上，有人能看到她的内心，能对她说出——“我需要你”。

　　方亦曲停下了，她轻抚去姜楹眼角的泪花，愣愣的：“你哭了……舒云……”

　　姜楹像是突然受了大刺激，猛地将方亦曲推开，方亦曲啊地一声滚到床下，姜楹却不管不顾，跌跌撞撞跑到洗手间，眼泪不住滚落，姜楹也不住呕吐，嘴唇被她擦破皮，姜楹哆嗦着身体，使劲搓过被方亦曲吻过的每一处，够了，她已经受够了！

　　……

　　不知过了多久，姜楹从呆坐中回过神来，双腿因半跪已经麻木，半天也站不起来，姜楹扶着墙慢慢站立，缓慢挪到洗漱台，简单用冷水扑了扑脸，出了洗手间。

　　房间里，方亦曲不知何时离开了，只有床上的痕迹昭示着什么，姜楹累了，坐到床边，躺下，就这样吧，这样就好，她不会再期待了，她这样的人，她这样的一生，本就不该有任何期待。

　　姜楹起身，也准备离开，忽然摸到一个硌硌的东西，是一张银行卡，估计是方亦曲钱包不小心掉出来的，姜楹打开手机，想去联系她，但手机一开屏，就是之前的转账记录，刺得姜楹生疼，姜楹返回，余额映入眼帘，眼下这笔钱，是她的全部。

　　姜楹将银行卡攥得生紧，看着手机上余额——

　　她的存款，只剩三位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