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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说定了    这一 ...

  •   这一年的秋天,颜知意病了。起初只是咳嗽,她没当回事,照常起来伺候太后用膳,可咳着咳着就咳出了血。

      太后看见帕子上的血迹,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传太医!”太医来了,诊了脉开了方子,说了些“积劳成疾、需静养”的话。可太后不听,只是盯着他问能治好吗。太医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太后娘娘,只要好好将养,应当无大碍。”

      可颜知意知道没那么简单。她夜里咳得睡不着的时候,总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轻轻发抖。太后抱着她,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消失。“奴婢没事。”颜知意轻声说。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颜知意靠在那个怀抱里,听着那比平时快了许多的心跳,忽然有些心疼——这个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怕了,怕她走。

      那之后太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批折子时让她靠在身边,议事时让她在屏风后等着。颜知意说不用这样,自己真的没事,太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叫害怕:“哀家知道,可就是想守着。”颜知意伸出手握住太后的手,说好,那娘娘就守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颜知意的病慢慢好了,可太后那害怕的眼神却很久都没有消失。直到有一天颜知意拉着她去御花园散步,踩着一地的落叶,忽然跑回来扑进她怀里:“奴婢不会走的。奴婢还要陪娘娘好久好久呢,陪到娘娘烦了、腻了、赶都赶不走。”太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哀家不会烦的。”颜知意笑得眼睛弯弯的,说那就说定了。太后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说定了。”

      可颜知意发现,自己的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了——走几步路就喘,坐久了腰疼,夜里总是醒。她以前从来不怕冷,现在却总是手脚冰凉,要太后抱着才能暖和过来。太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炭火烧得更旺些,把汤药熬得更浓些,把她抱得更紧些。可颜知意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这日夜里颜知意又醒了。她躺在太后怀里,想起刚穿越那天跪在皇后面前吓得腿软的样子,想起第一次给皇后梳头手抖得差点把梳子掉在地上,想起第一次念《鹊桥仙》脸红得像要烧起来,想起第一次叫“昭宁”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轻轻抬起头看着那张睡颜——月光里,虽然有了皱纹,头发也全白了,可在她眼里,还是和当年一样好看。“昭宁。”她轻声唤道。太后睁开眼看着她,目光依旧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怎么了?”“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太后伸手把她揽得更紧了些:“傻。”

      第二年的春天,慈宁宫的海棠又开了。颜知意靠在廊下的软榻上,看着那些粉白相间的花朵,忽然说想去看阿芜。“良妃娘娘说得对,阿芜在那边也会想有人去看看她吧。”太后握紧她的手说好,等你好些了咱们就去。

      那天夜里,颜知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一头是慈宁宫,烛光温暖,年轻时的皇后倚在门边看着她;另一头是白发苍苍的太后,也站在那里向她伸出手。她笑了,转身走向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轻声唤道:“昭宁。”太后握住她的手,那手暖暖的,和记忆中一样。“走吧。”颜知意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走进那温暖的烛光里。

      颜知意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阳光暖洋洋地落在她脸上。太后还躺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睡得很沉。她凑上去在太后额上落下一个吻:“昭宁,早安。”太后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那双凤眸里带着刚醒的迷糊,可看见她的那一刻就清醒了。“醒了?做了一个梦。”太后看着她问什么梦,颜知意想了想,笑了,“梦见奴婢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您站在两头,一边是年轻的,一边是老的。奴婢想了想,还是选了老的。因为老的这边,陪着奴婢过了一辈子。”

      太后看着她,目光软得不像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傻。”颜知意靠在她怀里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又是一个寻常的早晨。可她知道,这样的早晨,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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