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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还要去湖边看荷花。 春天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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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快要过完的时候,颜知意终于能下地走动了。她扶着廊柱慢慢挪到院子里,海棠已经落了大半,风一吹,粉白的花瓣便簌簌地飘下来,落在她肩上、发间。太后从后面跟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薄斗篷,轻轻给她披上。
“风凉。”太后说。
颜知意回头看她,笑了:“娘娘现在比太医还啰嗦。”
太后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鬓边的花瓣拈掉。那只手在颜知意脸侧停了一瞬,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阿芜的事,”颜知意忽然开口,“奴婢想去看看。”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有犹豫。颜知意握住她的手:“奴婢真的好了。再不去,夏天就到了,天热了更走不动。”
太后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哀家陪你去。”
阿芜的坟在城郊一片安静的山坡上,背靠着几棵老松,面朝南方。坟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有人常来打理。颜知意蹲下身,把带来的几枝海棠放在碑前,轻声说:“阿芜,我们来看你了。”
风吹过松林,发出细细的呜咽声。颜知意想起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姑娘,想起她最后那几天反而比谁都平静的样子。她忽然有些难过,可那难过里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阿芜终于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太后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颜知意仰头看她,阳光从太后白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眼里,碎碎的,暖暖的。
“走吧。”太后说。
颜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坟。她想,明年海棠开的时候,还来。
回去的路上,太后忽然开口:“你病着那阵子,哀家常想一件事。”
颜知意侧头看她。
“想哀家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太多事,老天爷才要拿你罚我。”
颜知意愣住了。她看着太后说这话时平静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伸手去拉太后的袖子,逼着太后停下脚步,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娘娘没有做错。就算做过,那也不该罚在奴婢身上。奴婢是自己要来的,是自己要留下的。跟老天爷没关系。”
太后看着她,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
“奴婢跟您说过了,”颜知意笑了,“赶都赶不走。”
太后终于也笑了,虽然那笑意很淡,可落在颜知意眼里,比春天所有的花都好看。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很慢,也过得很快。慢是因为太后开始教颜知意识字了。她说颜知意念了那么多年的诗,自己却写不出来,太亏。于是每天午后,慈宁宫的廊下就摆开笔墨,太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颜知意学得认真,可总是把“昭”字写得歪歪扭扭,太后看了也不恼,只是把那张纸拿过来,在旁边重新写一个给她看。
“娘娘的字真好看。”颜知意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写。
太后笔尖顿了顿:“练了几十年了。”
“那奴婢也练几十年,”颜知意说,“练到跟娘娘一样好看。”
太后侧过头看她,目光软得像春水:“好。”
快是因为颜知意觉得,和太后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太短了。早晨醒来时太后还在身边,她就要多看几眼;午后太后批折子,她就在旁边磨墨,看着那些朱批一个字一个字落下去;晚上太后抱着她睡,她总要听一会儿太后的心跳才肯闭眼。她觉得自己像个贪心的人,把每一个细小的瞬间都攒起来,藏在心里最暖的地方。
入夏那日,太后忽然问她:“想不想再去一次江南?”
颜知意正趴在窗边看院子里的石榴花,闻言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娘娘说真的?”
“真的。”太后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那些红艳艳的花,“哀家让人安排。趁你还走得动,多看看。”
颜知意笑起来:“娘娘说得奴婢好像七老八十了。”
太后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颜知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给太后梳头,手抖得差点把梳子摔了。那时候太后还是皇后,年轻,冷峻,眉眼间都是锐利。而现在,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只剩下满得快溢出来的温柔。
“好,”颜知意握住太后的手,“咱们去江南。奴婢还想吃那家的桂花糕。”
“好。”
“还要去湖边看荷花。”
“好。”
“还要给娘娘买一把新扇子,上次那把被奴婢弄坏了。”
“好。”
颜知意笑着靠进太后怀里,听着那颗心在耳边沉稳地跳着。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盛,夏天的风热热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她闭上眼睛,觉得这辈子好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跪过、怕过、哭过、笑过,可最后醒来的地方,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想,如果这真的是梦,那就让她一直做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