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娇纵》》娇屿

6、拥抱 晚自习九点

　　晚自习九点半的下课铃声，准时划破了校园的寂静。原本沉浸在刷题氛围里的高二（四）班，渐渐响起桌椅挪动、书本合拢的声音，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着东西，一天的紧绷在夜色里慢慢松懈下来。

　　沈娇低头整理着桌面，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她将试卷一张张叠齐，把笔轻轻放回笔袋，指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拖沓。身边的江屿早已收拾妥当，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淡淡望向窗外，神色依旧是那副清浅淡然的模样。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像潮水般退去，没过多久，宽敞的教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渐清晰的风声，安静得让沈娇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不敢侧头，不敢出声，只能假装专注地收拾书包，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两人之间那层最初的陌生感悄悄淡去。不再是全程无话的僵硬，不再是目光相撞就慌忙躲闪的窘迫，多了几分无声的默契。沈娇被数学题困住时，他会轻点题干提醒；她的笔滚落时，他会弯腰捡起放在她桌角；早读时她声音太轻，他会不自觉放慢语速，像是无声的陪伴。

　　所有温柔都藏在细微之处，淡得不易察觉，却足够让沈娇在无数个瞬间，悄悄红了耳根。

　　就在她心神微乱时，一阵密集的“哗啦啦”声猛地撞进耳中。沈娇猛地抬头，看向窗户——窗外早已是浓黑的夜色，此刻却被倾盆大雨彻底覆盖。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玻璃上，风卷着雨丝斜斜横扫，整片玻璃都爬满水流，视线一片模糊。

　　是突如其来的暴雨。

　　沈娇的心轻轻一沉。

　　她没有带伞。放学要走到路口的公交站台坐车，这么大的雨，没有伞根本寸步难行。她攥紧书包带，心底泛起一丝无措，她不怕淋雨，却怕在江屿面前，露出这般狼狈慌乱的样子。

　　身边的江屿也抬眼扫了一眼窗外，神情依旧平静，只是放在桌角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再不走就赶不上末班公交。沈娇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直接冲进雨里，她慢慢站起身，背上书包，低着头想悄悄从后门离开。

　　可她刚迈出一步，身旁的江屿也同时站了起来。

　　沈娇的脚步猛地顿住，僵硬地侧过头，撞进了他漆黑沉静的眼眸里。走廊的灯光从门外斜照进来，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冷淡的轮廓，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干净，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温和。

　　“没带伞？”他先开口，声音低沉清冽，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沈娇心脏猛地一跳，慌乱地点头，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嗯。”

　　她以为他会就此转身离开，可下一秒，江屿抬手拉开了自己黑色外套的拉链。没有半分犹豫，他利落脱下外套，微微俯身，轻轻稳稳地，将外套披在了沈娇的肩上。

　　带着他体温的布料瞬间裹住她的肩膀，淡淡的、干净清爽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沈娇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不行，你会冷的，我不能要！”她慌忙抬手想把外套扯下来，声音又急又轻。

　　可手腕刚一动，就被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指尖温度微凉，却稳得让她瞬间动弹不得，只是轻轻一触，便让她浑身泛起细微的颤意。

　　“披上。”江屿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没事。”

　　说完他便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穿着单薄长袖的清瘦背影。沈娇站在原地，攥着肩上带着他气息的外套，心脏狂跳不止，鼻尖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她不敢耽搁，快步跟了上去。

　　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雨声。江屿走在前面，步子刻意放慢，像是在等她。沈娇默默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悄悄发热。

　　走到教学楼门口，狂风裹挟着暴雨扑面而来，雨丝冰凉刺骨，天地间只剩一片哗哗的声响。

　　“我送你到站台。”江屿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娇轻轻“嗯”了一声，话音刚落，少年便率先走进雨里。沈娇连忙跟上，江屿很自然地走在外侧，用身体替她挡去大半斜吹的雨。短短一段路，他的发梢、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轻轻滑落。

　　沈娇缩在他的外套里，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明明淋着雨，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终于跑到公交站台，小小的站台勉强能避雨，风还是时不时夹着雨丝飘进来。江屿微微喘了口气，湿透的衣料贴在身上，看上去依旧平静，只是脸色比平时淡了几分。

　　沈娇站在他身边，整颗心都在发烫。肩上是他的外套，身边是为她淋雨的少年，眼前是深夜不停的暴雨，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外套还给你吧，你都湿透了……”她声音轻轻发颤，伸手想去拉拉链。

　　可话还没说完，江屿忽然微微俯身，张开手臂，很轻、很克制、很短暂地，将她抱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拢，一收，一秒便松开。

　　没有逾矩，没有用力，只是一个干净又温柔的拥抱。

　　他身上微凉的雨气，混着外套上干净的气息，一瞬间将她包裹。肩膀被他轻轻扶过，力道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得让沈娇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彻底停住。

　　“别淋着。”他松开手，退后一小步，恢复了平日清淡的语气，仿佛刚才的拥抱，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关心。

　　沈娇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耳根、脖子瞬间全部烧了起来，心跳撞得胸口发疼，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失态。

　　原来这座所有人眼里的冰山，会在暴雨夜里把唯一的外套给她；会在她无措狼狈时，给她一个安静又体面的拥抱。没有告白，没有追问，只有最克制的心疼，最不动声色的温柔。

　　雨还在哗哗地下，远处缓缓驶来公交的车灯，划破了深夜的雨幕。

　　“车来了。”江屿轻声提醒。

　　沈娇才如梦初醒，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带着藏不住的颤意。她一步步踏上公交，回头时，江屿还站在站台下，身影清瘦挺拔，被雨雾和灯光晕得格外温柔。他没有穿外套，却站得稳稳的，安安静静地目送她离开。

　　车门缓缓关上，沈娇靠在车窗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刚才轻轻一抱的触感，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深夜，暴雨，公交站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一个短暂又干净的拥抱。

　　这是她十七岁的青春里，最不敢奢望，却最真实滚烫的温暖。

　　雨还在下，夜色温柔，心底的欢喜，却早已悄悄漫溢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