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娇纵》》娇屿

5、篮球场上的目光 感冒过后的

　　感冒过后的那几天，沈娇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轻轻的暖意裹着，连走路时的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江屿放在她桌角的那盒感冒药，她当天晚上就乖乖拆开吃了。药片咽下去的那一刻，连带着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欢喜，也一起妥帖地落进了心里。不过两天，原本沉重昏沉的身体就彻底恢复了清爽，脸色重新变得白净透亮，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柔和。

　　温蔓坐在后面，戳着她的后背小声打趣，说她这哪里是吃药好的，分明是被人一关心，整个人都自带治愈效果了。

　　沈娇每次都被说得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可心底那点藏不住的甜，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自那以后，她和江屿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像是被悄悄戳破了一点小口。

　　不再是完全零交流，也不再是一靠近就紧张得浑身僵硬。

　　偶尔上课笔掉在地上，江屿会先一步弯腰捡起，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有时候她数学题卡壳，对着草稿纸皱紧眉头，他会在草稿纸最边缘，轻轻写下一个关键公式，不多言，不打扰，却恰好点在最关键的地方。

　　早上进教室，两人目光不经意撞上，沈娇会紧张地轻轻低下头，而江屿，也不再是完全淡漠地移开视线，偶尔会极轻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所有的变化都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安静得不声不响，却足够让沈娇在无数个瞬间，悄悄红了耳根。

　　她依旧不敢太主动，不敢太靠近，不敢把心底那点汹涌的喜欢暴露在他眼前。

　　可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敢远远观望，只敢把所有心事藏在心底最深处。

　　她开始敢在他低头写字时，用极轻极快的余光，悄悄看他一眼。
　　看他垂落的睫毛，看他清晰的下颌线，看他握笔时微微用力的手指，看他认真思考时，轻轻蹙起的淡淡眉峰。

　　每一眼，都让心跳轻轻失控。
　　每一眼，都让她觉得，这个秋天，温柔得不像话。

　　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往前走，窗外的香樟树叶渐渐染上浅黄，风一吹，就慢悠悠地飘落几片，校园里到处都是清爽的秋意。

　　很快，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悄然而至。

　　运动会这天，整个校园都彻底沸腾了。

　　彩旗在操场上空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背景音乐，各班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校园，一下子被少年少女们的朝气与喧闹填满。不用上课，不用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又兴奋的笑意。

　　沈娇所在的高二（四）班，自然也不例外。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拿着零食小声说笑，有的举着手机给场上的运动员拍照，有的激动地站在跑道边，为班里的同学呐喊加油。喧闹的人声像是一层热浪，包裹着整个操场。

　　沈娇性格安静，不喜欢太过拥挤吵闹的地方，便抱着一本书，坐在班级区域边缘的位置。这里离人群稍微远一点，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安静又舒服。

　　她把书摊开在膝盖上，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下意识地，在喧闹的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的江屿，没有穿死板的蓝白校服，而是换上了一身运动服。

　　黑色的短袖，黑色的短裤，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四肢线条利落流畅。平日里被校服遮掩的气质，在这一刻完全展露出来，少了几分课堂上的清冷安静，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利落与朝气。

　　他报名的项目，是篮球友谊赛。

　　这个消息，在班里公布的时候，几乎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冷淡得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冰山学霸，竟然会主动报名参加篮球这种热闹又激烈的运动。

　　女生们一个个激动不已，一个个都暗暗打定主意，等篮球赛开始，一定要去场边好好看一看。

　　沈娇也是在心底悄悄期待的人之一。
　　只是她的期待，比别人更安静，更隐秘，也更小心翼翼。

　　她从来没有见过江屿打篮球的样子。
　　不知道一贯清淡疏离的他，在奔跑跳跃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不知道他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平时一样，冷淡又安静。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心底轻轻打转，让她根本无法静下心看书，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球场的方向。

　　没过多久，广播里就响起了通知，高二组的篮球友谊赛，正式开始。

　　场上的队员陆续进场，沈娇的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了其中一道身影上。

　　是江屿。

　　他站在人群里，即便没有刻意表现，也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简单的黑色运动服，被他穿得格外好看，脊背挺直，肩膀舒展，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少年气。周围的人都在说笑打闹，只有他依旧是淡淡的模样，没有太多表情，安静地活动着手腕脚踝，准备上场。

　　场上的哨声一响，比赛正式开始。

　　沈娇原本轻轻抱着书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看篮球比赛的人，以前对这种激烈奔跑、抢球投篮的运动，没有半点兴趣。
　　可今天，她却像是被牢牢吸住了一样，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那道黑色的身影，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原来，江屿打篮球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不再是教室里那个安静冷淡的少年。
　　不再是话少疏离，让人不敢靠近的冰山学霸。

　　球场上的他，动作利落，眼神专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跳跃，每一回传球，都干净流畅，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力量感。奔跑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脖颈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耀眼。

　　他投篮的动作格外好看，起跳，抬手，出手，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唰——”

　　空心入网。

　　场边瞬间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尖叫与喝彩声。
　　“好球！！”
　　“江屿也太帅了吧！！”
　　“我天，这也太厉害了吧！”

　　喧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沈娇坐在安静的角落，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激动地大喊大叫，也没有站起身挤到人群前面去。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场上那个耀眼的少年。

　　心脏，却在胸腔里，一遍又一遍，疯狂地跳动着。

　　原来，他不只是安安静静的样子好看。
　　原来，他张扬耀眼的样子，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原来，这个她小心翼翼喜欢着的少年，还有这样鲜活热烈的一面。

　　阳光落在球场上，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明亮的光里。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呼吸微微急促，却依旧眼神锐利，动作利落，每一次触球，都能引来场边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娇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奔跑。
　　看着他传球。
　　看着他跳跃。
　　看着他一次又一次，把球稳稳送进篮筐。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和别人一起欢呼喝彩，甚至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只是坐在角落，用最不起眼的姿态，远远地，安静地，专注地，望着他。

　　像一株悄悄抬头的小草，望着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场上的比赛越来越激烈，双方的比分咬得很紧，气氛紧张得让人屏住呼吸。
　　周围的呐喊声、加油声、拍掌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整个操场掀翻。

　　沈娇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

　　在有人朝着江屿冲撞过来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轻轻攥紧手指，紧张得屏住呼吸。
　　在他差点被对方断球的时候，她会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连呼吸都放轻。
　　在他再次稳稳投进一球，为班级拿下关键分数的时候，她嘴角会不自觉地，悄悄扬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她的情绪，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场上那道身影牢牢牵动。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得模糊，喧闹的人声，奔跑的队员，挥舞的彩旗，耀眼的阳光……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球场上肆意发光的少年。

　　江屿。

　　这三个字，在心底轻轻盘旋，一遍又一遍。

　　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江屿在一次起跳落地时，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极短的一瞬间，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可沈娇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落地的时候，脚踝似乎轻轻崴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瞬。
　　虽然下一秒他就恢复了自然，继续投入比赛，可沈娇的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再也放不下去。

　　他……没事吧？
　　是不是崴到脚了？
　　疼不疼？
　　要不要紧？

　　无数细碎的担忧，在心底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取代了之前的紧张与期待。

　　她开始不再专注于比赛是否输赢，不再在意他投进了多少颗球，不再关心场上的比分与名次。
　　她只在意，他会不会疼，会不会累，会不会受伤。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从最初的惊艳与心动，慢慢变成细碎又真实的牵挂。

　　终于，终场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场边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江屿所在的队伍，拿下了最终的胜利。
　　队员们互相击掌庆祝，喧闹的笑声传遍整个操场。

　　江屿却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的样子，只是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轻轻喘了口气。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顺着下颌线滴在地上，他抬手，用手腕随意擦了擦额角的汗，直起身。

　　哪怕是累到微微喘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身姿依旧挺拔，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沈娇坐在角落，依旧没有动。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他被队友拉着说笑，看着他接过别人递来的水，看着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随意地朝着场外扫来。

　　就是这一眼。

　　沈娇的心跳，猛地一滞。

　　江屿的目光，淡淡的，随意的，在喧闹的人群里轻轻扫过，没有刻意寻找，没有刻意停留。
　　可就在视线扫过她所在的这个安静角落时，他的动作，忽然极轻地顿了一瞬。

　　目光，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波澜，没有情绪，没有惊讶，也没有欢喜。
　　就只是那样，清淡地，安静地，看了她一眼。

　　短短一秒不到的对视，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沈娇却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人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摊开的书页里，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

　　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快得让她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刚才是在看她吗？
　　是她看错了吗？
　　是巧合吗？
　　还是他真的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人，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乱作一团。
　　她不敢抬头，不敢再看他，不敢确认刚才那一眼是不是真的。
　　只能死死低着头，感受着脸颊越来越烫的温度，感受着心底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慌乱与欢喜。

　　原来被他不经意看一眼，会是这样让人手足无措。

　　原来只是一道轻飘飘的目光，就足以让她的整个世界，都乱了节拍。

　　场上的江屿，在那极短的一瞥之后，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跟着队友一起，朝着场边休息区走去。背影挺拔修长，汗水浸湿的衣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有力的线条。

　　沈娇依旧低着头，心脏久久无法平静。

　　风轻轻吹过，卷起她书页的一角，阳光落在书页上，温暖得晃眼。
　　周围的喧闹依旧在继续，运动会的热闹丝毫没有减退。

　　可沈娇的世界里，却只剩下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

　　清淡，安静，猝不及防。

　　却足以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她慢慢抬起头，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悄悄望了一眼。

　　少年的身影已经走远，融进了人群里，再也看不见。
　　可沈娇却依旧能清晰地想起，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样子，想起他汗水滑落的侧脸，想起他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想起那道不经意落在她身上的、清淡的目光。

　　那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他打完整场篮球。
　　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少年，不只是安静冷淡，他也可以这样耀眼，这样热烈，这样让人一眼心动，再难忘记。

　　她没有上前，没有靠近，没有递水，没有问候。
　　她依旧是那个安静不起眼的沈娇，依旧只敢远远观望，依旧把所有的欢喜与牵挂，都悄悄藏在心底。

　　可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

　　在这个阳光温暖的秋日午后，
　　在这个喧闹沸腾的操场上，
　　在这场充满汗水与欢呼的篮球赛里，
　　她对这个叫江屿的少年，
　　又多了一分更深的心动。

　　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意的清爽。

　　沈娇低下头，重新看向摊开在膝盖上的书，书页上的字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的脑海里，心里，眼底，全都是那个在球场上肆意发光的少年。

　　全都是，那道不经意落在她身上的，清淡目光。

　　原来，远远望着一个人发光，
　　也可以这样，让人满心欢喜，温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