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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和郑律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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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寻把郑清越的履历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2012年-2016年,中国政法大学,法学学士。2016年-2017年,香港大学,法学硕士,公司及金融法方向。毕业后入职北京君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2022年,转入福建天信律师事务所,执业至今。
最后一段之前,都是非常漂亮的履历。
关于最后一段,姜寻只想到一个解释,郑清越想独立。毕竟红圈所听起来光鲜,里面的大部分律师不过是螺丝钉,或者说高级牛马,百分之九十九的客户资源牢牢攥在合伙人手里,做非诉的尤其如此。想真正拥有自己的客户、自己的案源,离开是迟早的事。
这是姜寻基于一个大二学生对律师行业的理解,所能给出的唯一合理解释。
她关掉郑清越的页面,又随手点开天信其他几位律师的简历。
一路看下来,大部分律师的履历谈不上出挑,尤其是做诉讼发家的那批老律师,执业年限动辄二十几年,毕业于她闻所未闻的地方院校,靠的是经年累月的资源和人脉,从榕城这边的其他小所转过来,底蕴不容小觑。翻着翻着,她发现也有几个人的履历和郑清越一样亮眼。名校出身,在北上广深闯过一圈之后最终回到了这里。
没想到一个地方大所也是卧虎藏龙。
姜寻顿觉一些似有似无的压力。她一直把榕城的律所当作退路,可其中也不乏优秀的人。不过她只是实习生,成长空间还大着呢。她这样宽慰自己。
妈妈已经去睡午觉了。她在今年已经退休了,日子过得非常闲适。
姜寻也回到自己卧室,简单冲了个澡,吹完头,换了套睡衣躺在床上。手机震动,是方律师发来的消息。
“姜同学,我把团队里郑律师的微信推给你,你先加一下。明天我和秦律林律临时有事在外面,我让郑律师带你一下。”
姜寻猛地坐直身子,然后一个微信名片被推过来。
“好滴,收到。”
微信头像是郑律师的背影。姜寻点开大图,郑律师靠在栏杆上,背对着拍摄者,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边脸颊。阳光打在她的发丝和侧脸上,晕出明亮柔和的轮廓。微卷的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肩上。背景看着眼熟,应该是烟台山公园。
姜寻顿觉不妙。拍照的位置呈现俯拍,说明拍照的人身高较高。或许郑律师已经有对象了?
没对象也不关我的事啊。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因为前些天的刺激而有点精神不正常了。
微信昵称就叫做“郑清越 律师”,非常符合这个职业特征。
姜寻编辑好打招呼信息,点击发送。令她意外的是,郑清越很快就通过了,而后就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姜同学好,我是郑清越。欢迎你来实习。团队工作时间是9-12,15-18,不要迟到早退。明天先到前台,找行政同事办理好相关手续,她会带你来找我。着装整洁大方即可,无特殊要求。记得带电脑。如有问题,随时与我沟通。”
姜寻刚想先打开郑律师朋友圈一探究竟,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详细且礼貌。
她马上回了一句“谢谢郑律师,明天见”,又加了一个握手的表情,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扣,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觉得自己的激动有些莫名其妙。
她撑起身拿回手机,开始翻看郑清越的朋友圈。好消息是,郑清越没有屏蔽她。坏消息是,郑清越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且一片空白。
不是说律师都会发些朋友圈来打造人设吗?
甚至连个性签名也没有。朋友圈封面是上海的夜景,或许郑律师也会怀念从前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时光吧。
姜寻挠了挠头,决定先睡一个午觉。这几天一天是在高铁上度过,一天是在准备面试,今天面试终于结束,可以安稳入眠了。她下床把手机充上电,拉上窗帘,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
再睁开眼,已经是黄昏。透过窗帘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
姜寻伸了个懒腰便下床了。她推开卧室门,爸爸已经下班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妈从主卧中出来,穿戴整齐,对姜寻道,今晚出去吃饭,庆祝她面试通过,开启人生第一段实习。
姜寻连忙回房间换上衣服,她们一起出发去烟台山下的商业街。妈妈爱吃火锅,于是她们找了家潮汕牛肉火锅店。
火锅店开在街边的二楼。姜寻一家被安排在靠窗的卡座,窗外是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和江对岸陆续亮起来的灯火。
妈妈一边涮牛肉一边唠叨:“明天第一天上班,要早点起来,别迟到,最好早到20分钟,给别人一个好印象。”
姜寻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全在筷子尖上那片吊龙上。爸爸不紧不慢地往锅里下着牛肉丸,一颗一颗如跳水般跳入锅底中,他忽然感慨道:“烟台山这边变得都不认识了,年轻时候来,哪有这些店,连这个街也没有。”
姜寻正要接话,余光里忽然晃过一抹白色。
她下意识抬头。
斜对面靠墙的卡座里,坐着两个人。一个背对着她,穿黑色连衣裙。另一个侧身坐着,正端起茶杯。她穿着白衬衫,冷棕色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腕骨。
空调的风从头顶掠过,吹起那人额前的碎发。她微微偏头,听对面的朋友说话,顶光打在她骨相极佳的脸上,修饰得如雕塑般立体。红润的唇边带着极淡的笑意,而后垂眸,深情地凝视着面前的锅底。
姜寻筷子上的那片吊龙滑回了锅里,溅起一点汤花。好在爸妈低头享用美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是郑清越。
火锅的热气氤氲在姜寻面前,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收回目光。心跳如锣鼓。
感觉自己像台湾偶像剧里的女主,一道带着台湾腔的念白在心中响起:
难道,这就四一见棕情吗?
她放下筷子,端起冻柠茶,豪饮一口,又酸又甜,从嗓子眼一路凉到胃里,然后在胸腔里炸开一朵一朵的小烟花。
“你干嘛呢,脸红成这样?”妈妈抬头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辣。”姜寻面不改色地指了指锅。
爸爸疑惑道:“沙茶锅能辣成这样?”
姜寻假装没听见,埋头苦吃。吃了两口,她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
结果正好对上郑清越的目光。
郑清越不知什么时候看向了她这边。隔着几张桌子,隔着火锅升腾的热气,她的视线落在姜寻身上,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姜寻愣住了,也呆呆地和她对视。
然后郑清越收回目光,从同伴举起的大勺中夹了几片牛肉,放进碗里。
姜寻也尴尬收回目光。
整顿饭的后半程,姜寻吃得魂不守舍。她一边敷衍着爸妈的闲聊,一边用余光追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郑清越和对面的朋友说了什么,火锅店太吵了,姜寻只能看着默剧。朋友笑了起来,郑清越也弯了弯嘴角,笑意不大,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饭至尾声,爸爸拿漏勺打捞锅中的漏网之鱼,而后一片深褐色的牛肉被妈妈夹起,放入姜寻碗中。
“你刚才掉的,给你找到了。”妈妈坏笑道。
姜寻低头,苦笑一声。她把牛肉塞进嘴里,陈年老肉如橡胶般锻炼咬肌。她直接吞了下去。
郑清越她们先吃完,结账离开。姜寻这才发现郑清越其实挺高的,穿着高跟鞋一米七左右。路过姜寻这一桌时,郑清越走在外侧,距离她不到一米。
她没有抬头,继续用余光窥视。白衬衫的衣角摆动,一闪而过。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姜寻已经到了天信律师事务所门口。
她穿了件白色衬衫,配了一条宽松灰色西裤,踩着一双亮面运动鞋,大方又不显太沉闷。刚修剪过的中长发不用扎起便足够整洁。
榕城的早晨还没那么热,空气里有种湿润的清爽。
行政姐姐是个三十出头的方脸女人,姓袁,笑起来很亲切,递给她两张表格让她填,又带她去录了门禁的人脸ID,还把打印机的链接教程和安装包发给了她。最后,袁姐给她彩打了一个“实习生姜寻”的名牌,让她到时候插在工位前面。
“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去找郑律师。”
姜寻接过名牌,道了声谢,跟在她后面。
穿过短短的走廊,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几张L型的办公桌用浅灰色的隔板隔开,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远处闽江的一线水面。位置上堆放着高高的卷宗,它们的主人都还没来。
袁姐带她在一个办公室前站定,敲了敲门,温和的女声响起:“请进。”
门被袁姐推开,郑清越坐在办公桌前,正好侧对着门口。熟悉的冷棕色长发,今天配了一件淡蓝色衬衫。她正看着电脑屏幕,手上仍在敲着键盘。
姜寻清了清嗓子,刚想打个招呼,郑清越已经先一步扭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
“好巧。”郑清越道。
姜寻心脏好像漏跳一拍。她果然认出她了。
袁姐惊讶地看了姜寻一眼,道:“你们认识呀。那正好你们聊着,我先回去了。”
郑清越礼貌微笑道:“好的,谢谢您。”
姜寻侧身,让袁姐出去,而后拿着名牌,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郑清越又笑了笑说,快进来坐吧。
姜寻急忙应好,而后坐到了平时接待客户用的茶几前,端坐如小学生。
郑清越站起了身,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昨天刚看过你简历。”郑清越开口,像在解释。简历上有姜寻照片,非高P,因此认出她也很正常。
姜寻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能对着郑律师傻笑。
郑清越又问了问她的校园经历,学了哪些课程。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清新而自然。姜寻努力不让自己走神,尽量逻辑清晰地回答郑律师的问题。
聊了十分钟左右,郑清越便道:“带你去你工位吧。”
姜寻起身,跟在她的身后。她的工位就在郑清越办公室对面,但中间隔了一盆绿植,正好挡住姜寻的视线。不过郑律师办公室的百叶窗本来就关着。
“你可以把名牌插在这里面。”郑清越开口,带着几分笑意。姜寻点头,把拿了一路的名牌插进工位挡板上的透明塑料内。
“打印机在那里,茶水间也在那边。”郑律师用手指了指,都在姜寻的视线范围内。“洗手间在前台侧对面,你刚才应该已经看到了。上班时间昨天和你说过了,请假和方律师报备,其他没什么特别的。”
她说话的语速适中,声线偏低,带一点点沙哑的质感,听起来很舒服。姜寻认真地点着头。
“今天你先整理一下桌上的这几本卷宗,然后放在林律师的桌上,他会复核一遍。他的位置就是你右边这个。方法我一会儿发文档给你。”
“好的好的。”姜寻答道。她们站得很近,她可以清楚看到郑律师没有什么瑕疵的白皙面庞,除了眼底有些粉底都盖不住的淡淡的青黑。她比郑律师还高一些,可以观察到,郑律师讲话时的嘴唇会微微嘟起,但语气却是那样干练和严肃。她的双眼皮好明显,眼尾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眼影还是天生如此。鼻梁挺拔,但体量不大,在她的脸上恰到好处。
回过神来,姜寻发现郑律师已经不知何时说完话了,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对着自己的脸发呆。
她的脸立刻发烫,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好在郑律师没有追究,只是留下一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就回到了办公室。
整理卷宗。整理卷宗。整理卷宗。
她在心里默念,拉出椅子坐下,从双肩包里拿出电脑,连上电源。郑清越已经把文档传了过来,她回了句“收到”,就着手开始干活,但一直没关掉微信界面,把它放在文档旁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郑律师的头像。
枯燥的工作,总是要一些美丽的事物来调剂。这很合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