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养孩子？真是疯了！ 洗漱台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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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台前的镜子里，是两张极其相似的脸。
江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边缘泛着铁锈般的黄斑，模糊，带着层层水垢的破旧镜子映出江晴那张熬夜过度的脸。明艳的五官长相被那张不带血色的脸映照的可怜巴巴，狭长的眸子下面尽是一片青黑，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难堪与苍白，神情恹恹，像是一幅用劣质颜料匆匆涂抹的风景画，随时会脱落。
站在她脚边的江小满，不过刚到镜子边缘。小崽子为了能看清镜子里的江晴，正费力地踮起脚尖，两只枯瘦的小手死死抠着泛黄的瓷砖缝，一件大得离谱的旧卫衣胡乱的笼在身上，脏兮兮的已经不出最初的颜色了，袖口乱七八糟地卷了好几圈，依旧耷拉着，卫衣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江晴极其熟悉，甚至有点厌恶的眼睛。
清澈、倔强、又带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只总是被抛弃的小猫，又带着点不服输不认命的狠劲儿。
“真他妈的像”江晴心里暗骂了一句，看着镜子里那个了无生机的厌世脸质问着嘟囔着。
“江晴，你他妈是疯了？为什么不把她送到警察局？你很有钱吗？她是谁？你怎么就签合同了呢？真是被金钱迷了眼睛不成？”
“你自己过的什么生活？还拉着人家小姑娘下水？”
江晴往脸上扑了一把水，胡乱揉了一把脸，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狭长的黢黑的无光的眼睛狠狠的说：“行了行了，让那个小崽子吃了饭，你就去报警，让她该去哪去哪，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养孩子？别是给人家养死了……”
江晴笑着，扬起的玩世不恭的嘴角狠狠嘲笑着镜子里的漂亮而一无是处的女生。
“姐姐——”脚边那个小崽子猛地转过身来，盯着她的眼睛“姐姐！你也不要小满了吗？”小满的眼睛里泛起一片水光，“姐姐，姐姐，我很乖的，我会扫地拖地洗碗洗衣服，我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姐姐……姐姐……你别不要我……”
“不是，我……”
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问自己可不可以留下了，很乖的，会做很多事，江晴一下子就有些哽咽了，怎么也说不出那一句拒绝的话，只是急急忙忙地出门说自己去买早餐，掩饰着那些不自然的尴尬。
江小满看着姐姐穿着睡衣拖鞋就急急忙忙向外面走，甚至因为太着急差点滑倒的背影，那句“姐姐，你还没换鞋子——”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淹没在风里。
小满低着头，小声地嘟囔着“果然，姐姐也不喜欢小满吗？”环着自己的双腿慢慢地滑到地上，自己抱着自己，茫然地看着卫生间地面上那些泛黄的水垢，褐色的斑印，那些斑迹曲曲折折，像极了一张张哭泣的脸。她想，果然，在这个连水垢都在难过的世界，她这样的没用的小孩，终究还是会被嫌弃的。
四月，清晨的风还是带着些不亲人情的凉意，风过，江晴走在街上，打了个寒战，才发现自己穿着两只颜色不一的拖鞋，身上还是单薄的睡衣。
她没回头，一头扎进清晨灰蒙蒙的雾气里。街角那家早餐店，蒸笼正冒着滚滚白烟，像是要把这个清冷的早晨强行烫出一点暖意。
江晴站在人群外，看着排在前面的几个中学生。
那几个孩子正低头背着英语单词，旁边的母亲笑意吟吟的一边念叨着“多吃点，考试别紧张”，一边细心地撕掉包子底下的那层纸，甚至还要试一下豆浆的温度。整个简陋的摊位里流淌着一种粘稠的温暖的、带着腾腾热气的爱。
江晴盯着那张包子纸，记忆里那阵经年不散的麻将声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三筒！碰！” “哎呀，这手牌烂透了，跟那个赔钱货一样。”
那是她十四岁，或者更早的时候。
无数个冬天的早晨，她也是这样站着，站在早餐店门口。只不过她身后没有温言细语，只有那扇紧闭的、透出香烟和牌局腐朽气味的房门。
她揣着两块钱，像个无主的游魂，在冷风里跑过长长的街道。
考好了没人问，考坏了更没人管。
哪怕她把满分的试卷放在桌上，试图换取一个眼神，最后那张纸也只会变成某个赌徒用来垫茶杯的废纸，浸透了褐色的茶渍。
随便吧。她就是在那时候学会这个词的。无所谓，反正都那样。
“诶诶！欸！”
“哎，那姑娘，你要几个包子？”老板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愣神。
江晴猛地回过神。
“这次我肯定比你高！”“怎么可能！你做梦！赌不赌？一包辣条” “姨，你可看见了，他可是和我打赌了，到时候可不许耍赖”“好好，你俩慢点跑，别摔了啊，好好考试啊！” 那些背书包的孩子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和风声一起已经走远。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
“一个馒头，一个豆浆……算了，再加两个蛋黄包和杯豆浆吧”
小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蛋黄包这种甜甜的？江晴心里想着。
“钱转过去了啊，八块。” 拎着手里的几个塑料袋，踩着拖鞋慢慢悠悠地往回走，这小屁孩也不知道收拾好了没有，那一身衣服破的啊，要不然带她去买件衣服？
“滴滴滴”卧室里的电脑狂叫，在卫生间发呆的江小满听着异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瘦胳膊瘦腿的差点儿没再摔一跤，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推开卫生间的门。
那一刻，她其实是被客厅“晃”到了眼。
在小满贫瘠的认知里，这里简直是神仙住的地方。满眼都是温柔的奶油色，桌上铺着带蕾丝边的浅黄色桌布，白色的置物架上摆着亮晶晶的玻璃杯，甚至还有几朵开得正灿烂的粉色假花。在那盏巨大的、圆环状的补光灯映照下，这里每一寸空气都像是洒了金粉，暖烘烘地发着光。连地上都铺着柔软的白色的地毯。
“仙女姐姐……”小满屏住呼吸，连脚尖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碎了这片如梦如幻的梦境。
可那个“滴滴滴”的尖叫声，却从客厅那道紧闭的黑漆木门后传出来，尖锐、急促，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警告。
小满咽了口唾沫，小手搭在门把手上。她想，既然姐姐去买早餐了，她得帮姐姐救活那个在尖叫的“电器”。
“咔哒”一声，木门被推开。
那一瞬间，小满觉得自己像是从云端直接坠进了阴沟里。一切仿佛是两个世界。
光线消失了。
那一门之隔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灰。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暗沉沉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发苦的烟草味。
小满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些吓人的影子——那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纸，每一张都泛着霉黄，凌乱地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床头柜上没有花，只有堆满的烟灰缸和几个空掉的药瓶子。散发着颓废的
那台发出尖叫的电脑，就搁在一张缺了角的旧桌子上。
屏幕的冷光打在江小满那张营养不良的脸上。她看见屏幕上不断有跳出来的对话框，屏幕时亮时暗。
但真正吓住小满的，不是电脑。
而是电脑桌旁边的墙上。
那里用胶带贴着一张被撕的粉碎又硬生生一点一点重新粘起来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边框已经褪色，中间那几个大字被利器划得血肉模糊，而在通知书下面，江小满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用黑笔涂抹的字迹。
地面上是一团团的废掉的稿纸，带着书名号的一张张的手写的文字，乱七八糟的写满看不懂字符的检查单，报告单……
卧室里的光线是沉闷的灰，像是一口不透气的钟。
江小满正蹲在冷冰冰的地上，怀里抱着一叠刚刚从地上胡乱抓起来的稿纸。她听着电脑那刺耳的“滴滴滴”声，吓得小脸发白，觉得一定是自己昨晚睡觉不老实，踢到了什么，才弄乱了姐姐这些珍贵的东西。
她想把这些纸理顺，可那叠泛黄的稿纸边缘已经卷曲得厉害，像极了枯萎的树叶。有些像是被水滴浸透过，凹凸不平，锋利的文字一次次把纸张戳破又被水滴凝住。
其中一张纸上，巨大的黑色字迹被反复涂抹，那个“死”字写得力透纸背，像是一个要把人吸进去的深渊。
“别叫了，别叫了……”小满小声哀求着，看看那个疯狂乱叫的电脑又看看满地的废纸，手忙脚乱地试图把那些划满叉号、写满自嘲话语的纸张塞回床底下。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江晴拎着热腾腾的豆浆站在门口。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某种“心理建设”，打算把那些带糖的温暖递给这小崽子，可当她看见小满正抱着那叠写着手稿，看见那些被她埋葬在阴影里的、血淋淋的过去正被一双干净又局促的小手紧紧贴在怀里时，江晴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嘣”地断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的不是愤怒，而是疼。
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还没长好的血痂，把脓水和腐肉摊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剧痛。
她听见耳膜的尖叫，她看见自己的双手不自知的颤抖，她听见自己的嘴里发出着破碎的听不清的混乱的话语，她看见自己的眼前弥漫着氤氲的白雾。
“放下。”江晴开口，声音低得发抖，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狠戾。
小满吓得一哆嗦，怀里的纸哗啦啦掉了一地，其中一张正巧落在江晴的脚边，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赢了，可是我只觉得恶心。”
“姐姐，我、我只是想帮姐姐捡起来……”小满看着江晴那张苍白得近乎狰狞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得不像话，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碰了，姐姐你别生气……”
“我让你放下！”
江晴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小满手里剩下的残稿，力道大得把小满带了一个踉跄。
她像是疯了一样，把那些纸一张张胡乱地塞进床底的纸箱里，动作粗鲁又狼狈。
“谁让你看的？谁让你碰的！” 江晴嘶声喊着，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这些是垃圾！是烂掉的东西！你捡它们干什么？想看我笑话吗？想看看我有多烂、多没用吗！”
她把最后一张纸狠狠团成一团，猛地转过头。
却看见小满缩在墙角，那一小团阴影瑟瑟发抖。孩子并没有被吓跑，而是哽咽着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昨晚她不小心扯下来的江晴睡衣上的一块纽扣，被她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
小满哭着抽噎道： “……姐姐，这些纸上，有姐姐的味道。我以为，这是姐姐重要的宝贝……”
江晴愣住了。
手里攥着的、滚烫的豆浆袋子，因为用力过度，不少热腾腾的滚烫的乳白色液体一点点滚落在她手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紧紧地紧紧地掐住手里的塑料袋一只手的指尖狠狠地掐入肉里，带着些狠厉的熟悉的疼痛。
那一刻，卧室里的荒芜依旧，但江晴看着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想守着她“宝贝”的孩子，心底那片死寂了很久的废墟，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凿开了一条缝。
带着些不适和其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养孩子？真是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