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没有眼泪》终遇祺

20、借你东风（二十）

　　陈屿舟回来的那天，纽约下了第一场雪。
　　很小，细细的，落在车窗上就化了。
　　他来接我吃饭。
　　骚红色的跑车停在楼下，他靠在车门上，穿着那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比走之前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看见我出来，他笑了。
　　“上车。”
　　我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雪中。
　　他带我去了一家新开的烤肉店。
　　不是那种高档的地方，是那种烟火气很足的店，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烤肉滋滋的声音。
　　他点了一大堆肉，然后看着我。
　　“瘦了。”
　　“没有。”
　　“有，”他说，“下巴都尖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是想你想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念，你现在会说这种话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那种话，不能跟他说。
　　我移开目光。
　　“开玩笑的。”
　　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又笑起来。
　　“行，开玩笑就开玩笑。”
　　肉上来了，他开始专心烤肉。
　　夹给我，夹给自己，忙得不亦乐乎。
　　我吃着，他在对面看着。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沈念。”
　　“嗯？”
　　“你给我写的那封信呢？”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信？”
　　“就是你说写给我的那封，”他说，“你夹在本子里那封。”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一下。
　　“陆敛说的。”
　　我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他说你写了一封，夹在本子里。说等我回来当面给我。”
　　他把筷子放下。
　　“现在可以给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
　　很亮的期待。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开口。
　　“陈屿舟。”
　　“嗯？”
　　“那封信，我撕了。”
　　他愣住了。
　　“撕了？”
　　“嗯。”
　　他看着我，表情慢慢变了。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觉得不该给你。”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什么叫不该给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就是……那种信，不能给你。”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哪种信？”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
　　“就是……那种信。”
　　店里很吵，到处都是说话声和滋滋的烤肉声。
　　但我们这一桌，忽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沈念，你抬头看我。”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是觉得，我们之间，只能当朋友，对吗？”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等我的回答。
　　我开口。
　　“对。”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苦。
　　“行，”他说，“我知道了。”
　　他拿起筷子，继续烤肉。
　　夹给我，夹给自己。
　　“吃吧，凉了不好吃了。”
　　那顿饭吃完，他送我回去。
　　车子停在楼下，他没熄火，也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侧脸。
　　雪还在下，落在车窗上，化成水。
　　我开口。
　　“陈屿舟。”
　　“嗯？”
　　“你别难过。”
　　他转头看着我。
　　“沈念，你这话说的，像我是你兄弟。”
　　我愣了一下。
　　“不是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
　　“是，”他说，“是兄弟。”
　　他笑了一下。
　　“兄弟就兄弟吧。”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上去吧。”
　　我下车，站在雪里。
　　他冲我挥挥手，然后开车走了。
　　我看着那辆骚红色的跑车消失在雪里，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我收到他的消息。
　　陈屿舟：沈念。
　　我：嗯？
　　他：今天你说的话，我想了一晚上。
　　我等着。
　　他：你是怕我误会，对吗？
　　我没回。
　　他：你是想告诉我，我们只能当朋友。
　　他：你是想让我死心。
　　我看着他发来的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
　　陈屿舟：我知道了。
　　陈屿舟：以后，我就当你兄弟。
　　陈屿舟：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随便发消息、随便送饭的兄弟。
　　陈屿舟：行吗？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有点酸。
　　我打字：行。
　　他秒回：好。
　　他：那兄弟，明天想吃什么？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很轻。
　　但很真。
　　我打字：不知道。
　　他：那就火锅。
　　我：好。
　　他：行，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
　　窗外的雪还在下。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第二天，他准时出现在楼下。
　　骚红色的跑车，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看见我出来，他笑了。
　　“兄弟，上车。”
　　我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雪后的阳光。
　　他一路都在说话。
　　说加州的事，说他爸怎么骂他，说那边的女生有多装，说他想了一百种回来要带我去吃的东西。
　　我听着，偶尔回一句。
　　他不在意，继续说。
　　火锅店里，他给我夹菜，给自己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我吃着，忽然开口。
　　“陈屿舟。”
　　“嗯？”
　　“你这样，不累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我顿了顿，“明明喜欢，却要装兄弟。”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沈念，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我等着。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想让我喜欢，是你的事。这两件事，不冲突。”
　　他把一片肉放进我碗里。
　　“我现在是你兄弟，就做兄弟该做的事。给你送饭，陪你吃饭，听你说话，帮你骂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
　　“其他的，我不想。你也不用想。”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
　　“吃吧，凉了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回去，我翻开那个本子。
　　翻到陈屿舟那页。
　　那页已经写了很多东西。
　　我握着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今天他说，他是我兄弟。
　　今天他说，其他的不想，我也不用想。
　　我合上本子。
　　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
　　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舟：睡了吗？
　　我：没有。
　　他：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打字：在想你。
　　他沉默了几秒。
　　陈屿舟：兄弟那种想？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我打字：嗯。兄弟那种。
　　他：行，那我也想你了。
　　他：兄弟那种。
　　我放下手机。
　　弯着嘴角。
　　那天晚上，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