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没有眼泪》终遇祺

21、借你东风（二十一）

　　陆征出差了。
　　走之前他来了一趟，站在门口，看着我。
　　“一周。”
　　“嗯。”
　　“有事找陆敛。”
　　“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轻轻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等我回来。”
　　他走了。
　　那一周，过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陈屿舟。
　　他来得更勤了。
　　“你一个人在家，怕你闷。”他说。
　　第一天，他带了烧烤。
　　第二天，他带了火锅。
　　第三天，他带了奶茶和一整部电影的时长。
　　第四天，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酒。
　　“喝过吗？”
　　我看着那两瓶酒。
　　白的。
　　“没有。”
　　他笑了。
　　“那今天试试？”
　　我想了想。
　　陆征不在。
　　一周才过了一半。
　　试试就试试。
　　他点的外卖。
　　辣的，油的，全是下酒菜。
　　他把酒倒进杯子里，推到我面前。
　　“少喝点，这个后劲大。”
　　我端起来，闻了闻。
　　辣眼睛。
　　“这能喝？”
　　他笑出声来。
　　“能喝。就是喝的时候难受，喝完了舒服。”
　　我看着他。
　　“你喝过很多？”
　　“嗯，”他说，“以前在美国，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就喝点。”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辣。
　　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在对面看着我，笑得不行。
　　“慢点慢点，不是这么喝的。”
　　我咳了几声，放下杯子。
　　“这有什么好喝的？”
　　他笑够了，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很从容。
　　“喝多了就习惯了，”他说，“就像很多事情。”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比如什么？”
　　他想了想。
　　“比如……喜欢一个人，但她不喜欢你。”
　　我愣住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喝多了就习惯了。”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次没咳。
　　但还是辣。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
　　一瓶见底的时候，我已经有点飘了。
　　脑袋晕晕的，眼前的东西在晃。
　　陈屿舟的脸也在晃。
　　“沈念，”他叫我，“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又摇摇头。
　　“不知道。”
　　他笑了。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过来。
　　“我送你回去休息。”
　　我被他扶起来。
　　脚底下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
　　他扶着我的腰，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忽然停下来。
　　“陈屿舟。”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低头看着我。
　　“因为你值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近。
　　很亮。
　　里面有很多东西。
　　我说不清是什么。
　　“你喝多了，”他说，“我送你回去。”
　　他继续扶着我往外走。
　　走廊很长。
　　灯很亮。
　　他的手臂很稳。
　　到门口的时候，我掏钥匙。
　　掏了半天，掏不出来。
　　他伸手，从我手里拿过钥匙，开了门。
　　扶着我进去。
　　把我放在沙发上。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我。
　　“要不要喝水？”
　　我点点头。
　　他转身去厨房。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晕晕的。
　　他端着水回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把水杯拿走，放在茶几上。
　　“睡吧，”他说，“我走了。”
　　他转身。
　　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停下来。
　　没回头。
　　“沈念。”
　　“嗯？”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但我没放手。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亮。
　　里面有很多东西。
　　他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
　　“沈念，你喝多了。”
　　“嗯。”
　　“明天醒来，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会后悔吗？”
　　他愣住了。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会。”
　　他顿了顿。
　　“但我不想让你后悔。”
　　我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我开口。
　　“陈屿舟。”
　　“嗯？”
　　“如果我不后悔呢？”
　　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
　　“沈念。”
　　“嗯？”
　　“你别这样。”
　　“哪样？”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
　　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的声音很低。
　　“你这样，我会控制不住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近。
　　很亮。
　　里面有水光。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
　　湿的。
　　“你在哭？”我问。
　　他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
　　“有。”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沈念。”
　　“嗯？”
　　“你明天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
　　他看着我。
　　“那我帮你决定。”
　　他站起来，把我打横抱起。
　　往卧室走。
　　那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
　　我记得他的眼睛，很亮。
　　记得他的声音，很低。
　　记得他的怀抱，很暖。
　　记得他问了我很多次。
　　“疼不疼？”
　　“要不要停？”
　　“你还好吗？”
　　我说不出话。
　　只是抓着他的手臂。
　　紧紧地。
　　后来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我躺在床上。
　　旁边躺着一个人。
　　陈屿舟。
　　他还在睡。
　　手臂搭在我腰上。
　　很沉。
　　我看着他的脸。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松开的。
　　嘴角微微弯着。
　　像个小孩。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昨天晚上的事，一点一点涌上来。
　　喝酒。
　　说话。
　　回房间。
　　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
　　他的手。
　　他的……
　　我闭上眼睛。
　　又睁开。
　　他还躺在旁边。
　　还在睡。
　　我轻轻拿开他的手臂。
　　坐起来。
　　低头看着自己。
　　衣服在地上。
　　一地狼藉。
　　我站起来，捡起衣服，穿上。
　　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
　　眼底有青黑。
　　脖子上有痕迹。
　　我看着那些痕迹，很久很久。
　　然后我打开水龙头，洗脸。
　　很凉。
　　洗完出来，他醒了。
　　靠在床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光。
　　“早。”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
　　“早。”
　　他笑了一下。
　　“你还好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是不知道。”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沈念。”
　　“嗯？”
　　“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你后悔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里面有期待。
　　也有害怕。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知道，就是没有。”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念。”
　　“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脑子里很乱。
　　很乱很乱。
　　那天上午，他走了。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沈念。”
　　“嗯？”
　　“你别躲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他点点头。
　　“那我走了。”
　　他走了。
　　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很久没动。
　　看着茶几上那两瓶空了的酒瓶。
　　看着沙发上乱成一团的毯子。
　　看着窗外的阳光。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走进卧室，翻开那个本子。
　　翻到陈屿舟那页。
　　那页已经写了很多东西。
　　我握着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今天和他上床了。
　　写完了，我看着那行字。
　　很久很久。
　　然后我把那一页撕下来。
　　撕成碎片。
　　扔进垃圾桶。
　　合上本子。
　　躺回床上。
　　窗外的阳光很亮。
　　很亮。
　　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舟：到家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没回。
　　又震了一下。
　　陈屿舟：沈念。
　　陈屿舟：你别不说话。
　　陈屿舟：我害怕。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有点酸。
　　我打字：没不说话。
　　他秒回：那你干嘛呢？
　　我想了想，打字：发呆。
　　他：发什么呆？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
　　陈屿舟：沈念。
　　我：嗯？
　　他：昨天晚上的事，你别有压力。
　　他：就当没发生过。
　　他：如果你想要的话。
　　我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打字：好。
　　他：真的？
　　我：嗯。
　　他：那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我想了想。
　　跟以前一样。
　　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我打字：嗯。
　　他：行。
　　他：那你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送。
　　我：不用。
　　他：为什么？
　　我：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沉默了几秒。
　　陈屿舟：好。
　　陈屿舟：那你待着。
　　陈屿舟：有事叫我。
　　我放下手机。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陆征发来消息。
　　LZ1226：今天怎么样？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很久很久。
　　然后我打字：挺好。
　　他：嗯。
　　他：早点睡。
　　我：好。
　　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脑海里有两个人的脸。
　　一个很深。
　　一个很亮。
　　他们都在。
　　都在等我。
　　等我想清楚。
　　等我说出来。
　　可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