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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神谕 神没有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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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乌屿年忙起来,他在校外租了套小公寓,周末放假会回家看看,一时顾不上副本,直到林清生打电话来催他,才想起来,最多半小时,参与时间就截止了。
乌屿年烦躁的啧了一声,扔下手上没看完的书,进入系统。
林清生见到他,不给说话的机会,动作利落的把人扔进副本。
恍惚中,乌屿年听到了机械声,之后便失去意识。
“呲呲呲……检测到玩家……乌屿年准备就绪……滋滋…正在……清除数据……副本《神谕》……滋滋滋……重启——”
……
一声鸟鸣刺破长空,接着婴儿的啼哭声传出。
神女看着躺在身边哭闹不止的孩童,脑中回想着司命的话。
这是她与凡人诞下的孩子,司命断言,此子活不过百岁。
对神仙来说,再长的岁月也不过弹指间,这孩子注定是个短命鬼。
她偏头看着孩子干净明亮的眸子,红了眼睛。
神女清楚神仙不得和凡人相爱,可归根到底她是人,有心。
抗雷劫失败后,她法力尽失,记忆全无,恰巧遇到了来后山采药的青年。
青年自小跟在师父行医,瞧着浑身带血的人,躺在地上,小心试探了鼻息,发现没死,于是跑回前院,叫来师妹救她。
她伤的不轻,躺了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
青年见她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又不知该何去何从,于是干脆叫她芍药,只因那日她砸坏了花田。
青年让她暂时住下来,就算不能想起自己是谁,学得一门手艺,出去也是好谋生的。
于是,擅自替她做主,请求师父留下她,等一切处理妥当,才颇为不好意思的告诉芍药这件事。
芍药喝着苦涩的中药,没忍住笑了,青年人却在她的笑声中更不好意思了,不敢看她,收拾完药碗便落荒而逃。
山谷里的学徒多是女子,等芍药伤势好转,她们教她辨认草药,让她从最简单的小事做起。
青年偶尔会来看她,时间久了,芍药总能听到各种打趣声。
芍药学东西快,在山谷待了不过两月,便能将世面上的草药认得七七八八,连它们的生长环境,处理方法也一清二楚。
青年是老头最先收的徒弟,偌大的山上只有他们两人,这山谷原定是要传给他的,后来,世道动乱,青年和师父开始收留那些无处可去的人。
人群中,女子偏多,青年私自做了决定,让她们都留下来,事后才去找师父领罚。
师父问他可知为何天下动荡,流浪者中总是女子偏多。
青年说世道不公,女子饱受偏见之苦,加之她们很多人都没读过书,反抗的力气太小,不被看见,若是让她们继续颠沛流离,定会丧命。
老头叹气,看着这个捡来的孩子,终究随了他的愿。
之后,山谷里的人数逐渐壮大。
芍药的能力出众,青年自愧不如,就连老头也打趣青年这是找了个能接替自己位置的人回来。
青年并没有因师父说要把山谷传给芍药而生气,反而笑意盈盈道:“弟子愚钝,愧对师恩。”
“芍药姑娘聪慧,阔达,确实能担此大任,弟子输的心服口服。”
年纪最小的师妹不过十岁出头,最喜欢跟在芍药身后,闻言,自豪道:“我要跟着芍药姐姐学医。”
芍药揉着小师妹的头发,转头对青年说:“输我,你不比自馁,我也并无继承山谷的意愿。”
说罢,她牵着小师妹,另一手端着草药朝院外走去。
青年朝师父行礼,急急追了上去。
老头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摇头。
这方安逸的桃源在乱世中,并未存活太久,突如其来的外来者打破了宁静。
流民官兵的闯入,让山谷死伤无数,最后一把火烧了这里。
老头让青年带着剩余的人从密道走,自己留了下来,乱世存活太难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眼前的场景竟然这样惨烈。
他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抖,猛地推了把不肯走的青年,随后把通道堵死,放了把火烧了书房,闯出去吸引视线。
“住手!住手!!快住手啊!!!!”
“住手!!你们到底是谁?!!!快住手!!!!”
年过古稀的老人这会状若疯癫,最终死在了刀剑下 。死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燃着熊熊大火的方向,闭上眼睛。
山谷的过往,化作云烟。
芍药恍惚了几日,最终擦了泪,率先振作。
她和青年的位置互换,带着剩下的人往远方走。
之后不久,她们之中流行起疾病,不少人病死了,只有芍药好像百毒不侵,终日和染病者打交道,也能安然无恙。
有人精神崩溃,反过来指责芍药,说她带来了厄运,她是灾星。
这些声音越来越多,蔓延到最后,会给芍药好脸色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芍药听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和谩骂,也不辩解,倒是青年站出来替她说话。
人群中,最激烈的,竟然说芍药是妖怪,要放火烧死她。
曾经和善的人,变得面目全非,芍药能理解她们的心情,但做不到无动于衷,当天夜里,她逃了。
青年撞见身形单薄的芍药,跌跌撞撞的向黑夜跑去,不放心跟上,然后,他听到了细碎的哭声。
芍药哭了。
青年不放心,小心跟了一路。
芍药在河边坐了一晚上,他就这么守了一晚上。
青年最后还是被芍药发现了,她又气又急,一个劲质问:“你不在,那些病患、伤员怎么办?!”
青年看着芍药红肿的眼睛,听着她接二连三的质问声,轻声问:”你的心真的是肉长的吗?”
“你想她们该怎么在乱世存活,那你呢?”
“你的命就不是命?”
“你就该比她们低人一等?”
“你就不配活着?”
芍药怔住,半晌才摇头,“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青年追问。
芍药张了张嘴,看着挂在青年眼角的泪,终究没说话。
“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和你一起。”
日子虽然过的苦,有上顿没下顿,或是接连饿几天,但青年却觉得这样彼此相守的生活很幸福。
当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芍药后,开始紧张对方喜不喜欢他。
元春二十九年,枭雄出,天下安定。
青年和芍药都无人做主,于是自己做主,成了亲,拜了天地。
四月十四,芍药大婚,天降异象。
来年春天,芍药有了孩子,同年,她被司命找到,带回上仙界。
同时,天降神罚,青年离世。
……
神女忘不掉下界种种,也不想喝忘情水。
孩子出生后,她被软禁了。
幼童不安的哭闹着,神女心不在焉的安慰他,想着该如何替他躲过这一劫。
怀里的孩童生来聪慧,心性至纯,神女想用另一个孩子的命,替他换条生路。
司命把替罪的孩子交给她,嘱咐说:“这孩子无依无靠,不被人看得起,可替他挡灾,但至于未来如何,就要看造化了。”
小小的檀夙清面无表情的听着自己的生死,他是天地孕育出的神,没有感情。
上仙界的人忌讳他,所以很早就封了他的神力,他和凡人并无区别。
乌屿年看着母亲带回来的孩子,以为这是自己的伴,缠着他说个不停。
上仙界有棵神树,树上没有树叶,却有无数光球,这些光球让这棵树看上去庞大虚幻,它们是凡人许下的“愿”,触碰不同的光晕,便可看到不同的心愿,体会不同的情感。
乌屿年出不去偏殿,所以常常拉着檀夙清爬神树,让他猜光球里的感情。
神树是神女掌管的,因她犯了错,于是便一起移到偏殿了。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树上的孩童,眉眼间尽是忧思。
她不知道用檀夙清的命,换乌屿年的命,对不对。
但她想让乌屿年活下去。
檀夙清始终冷着张脸,基本上都是乌屿年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像是不会累一样。
乌屿年背对着檀夙清摸了颗光球,眼泪嘀嗒嘀嗒的滚落到树干上,悲伤的情绪在心头蔓延,他把泪擦干净,乐呵呵的凑到檀夙清面前。
“你猜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檀夙清注意到他湿哒哒的睫毛,手指动了动,碰了上去,下一秒,眼泪不自觉的落下,他看着手背上的泪珠,抬头看着乌屿年,“满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屿年扔开光球,光球便自己回到原本的位置,他跪坐在檀夙清面前,抓着他的衣服,笑的止不住。
他的动作太大,直接摔下神树,掉下前,乌屿年松开拉着衣服的手。
他疼的龇牙咧嘴,躺在树下,望着俯身看他的檀夙清,忍着痛冲他笑。
檀夙清冷淡的看着躺在地上,还能笑出来的人,抱着树干,滑了下去,走到面前,轻轻踢了踢。
“起来。”
“我不——”乌屿年动了动身体,给他让出位置。
“这些光球好漂亮。”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明亮稀碎的光球,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躺下看看?”
檀夙清嘴上说着不情愿,动作却诚实。
“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愿望?”乌屿年好奇问。
“人要是没有愿望,你看不到神树发光,又该闹了。”乌屿年淡声说。
“你态度好冷。”乌屿年握着他的手,举起来挥舞,问他: “你有愿望吗?”
“没有。”
“为什么?”
“神没有愿望。”
“神有感情吗?”乌屿年又问。
“没有。”
乌屿年晃着檀夙清的手,反驳,“神要是没有感情,话本上为什么都要写神爱世人,悲悯众生?”
“闲的。”
“你说谎!!”乌屿年恼了。
“我没有。”檀夙清蹙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
听不到身侧人说话,乌屿年偏头看他,“怎么不说话了。”
檀夙清转过脸,抽出手,起身跑了。
乌屿年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喃喃自语:“生气了。”
檀夙清不爱说话,乌屿年就想着逗他,每次逗很了,他都会板着脸,跑开。
“等等我!”
乌屿年撑着地起身,快步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