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双点研究员》纸伞听雨

3、第 3 章 太亮了睡不

　　三十分钟后，他们站在斯莫威尔低端医院的三楼病房门口。

　　杰斯洛抱着他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克拉克跟在他身后。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都会忍不住看一眼那间病房紧闭的门——然后加快脚步走开。

　　“你确定要进去？”克拉克低声问。

　　“我是公司派来的研究员。”杰斯洛说，声音也有点虚，“我应该进去。”

　　“那你为什么站在门口不动？”

　　“我在做心理准备。”

　　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看到他们俩，愣了一下：“你们是……”

　　“低端科技总部的。”杰斯洛举起那封邮件的打印件，“派来研究……呃……病人的。”

　　护士的表情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太好了。他一直在问公司有没有派人来。请进吧。”

　　她侧身让开，杰斯洛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克拉克跟在后面。

　　病房不大，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窗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他穿着一件病号服，肩膀微微弓着，只看身形的话，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病人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转过身来。

　　灯泡。

　　真的是灯泡。

　　那颗灯泡从他的脖子上面长出来，和普通人的头颅一样大小，透明玻璃里面是清晰的灯丝，此刻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的光。没有五官，但他似乎在看到杰斯洛的一瞬间，灯泡——

　　闪了一下。

　　“你、你们好。”灯泡发出声音。

　　灯泡随着他的话又闪了一下。像是某种诡异的同步特效。

　　杰斯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克拉克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我是杰斯洛。”杰斯洛终于找回声音，“低端科技的研究员。公司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凯尔。”灯泡人说，“凯尔·莫里斯。”

　　他站起来，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灯泡撞到什么。走了两步，在杰斯洛面前停下。

　　近距离看，那灯泡更诡异了。玻璃质地，透明，里面是螺旋状的灯丝。当凯尔呼吸的时候，灯丝会微微变亮；当他说话的时候，灯泡也会跟着闪烁一下。

　　“我能……”杰斯洛举起光谱分析仪，“测一下？”

　　凯尔点点头——字面意义上的“点头”，灯泡上下微微晃动。

　　杰斯洛把仪器对准那颗灯泡，按下一个按钮。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开始跳动数据。

　　“色温……3200K。”他喃喃自语，“显色指数……正常。这真的是灯泡。”他抬起头，“它能亮多久？”

　　“二十四小时。”凯尔说，“一直亮着。关不掉。”

　　“睡觉呢？”

　　“闭不上眼。”凯尔苦笑了一下——灯泡随着他的苦笑黯淡了一瞬又亮起来，“我闭不上眼睛，因为我没有眼睛。我是说，我有眼睛，我能看到。但灯泡它……它不睡觉。所以我也不睡觉。”

　　杰斯洛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发生的？”他问。

　　凯尔的表情变了。灯泡闪了几下，像是电压不稳。

　　“我能坐下说吗？”他问，“站着有点累。这个……有点重。”

　　他们坐下来。凯尔坐在床边，杰斯洛坐在椅子上，克拉克靠在门边。

　　“两周前。”凯尔开始说，“我和几个朋友去哥谭玩。”

　　克拉克的眉毛动了动。

　　“哥谭？”杰斯洛重复。

　　“我知道，我知道。”凯尔抬手——灯泡亮了亮，“我爸妈也说我疯了。但有个朋友说那边有家酒吧特有意思，叫什么‘生锈的锚’，说是老字号，有祖传的配方……”

　　“你们去了？”

　　“去了。”凯尔低下头，“酒吧很破，但酒确实挺特别。老板说是他家祖传的配方，加了什么草药，喝完之后整个人都飘乎乎的……我们几个都喝了。”

　　他顿了顿。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杰斯洛和克拉克对视一眼。

　　“你朋友呢？”克拉克问。

　　凯尔更苦涩了。“他们也……不太舒服。有一个上吐下泻了好几天，有一个身上长疹子，还有一个……他没事，就只是普通宿醉。但他们都好好的。只有我。”

　　灯泡闪了几下，像是要哭，但灯泡没有眼泪。

　　“我不敢见他们。”他小声说，“我怕吓到他们。也怕他们笑我。我现在这样……谁还敢见我？”

　　杰斯洛沉默着。他看着凯尔，看着那颗灯泡，想象那张年轻的脸上的绝望。

　　“你父母是低端科技的员工？”他问。

　　凯尔点点头。“我爸在工程部，二十多年了。我妈在行政，也十几年了。他们求公司帮忙……然后公司说派你来。”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希望，“你能帮我吗？”

　　杰斯洛看着他。

　　一个陌生人。一个倒霉的年轻人。一个脑袋变成灯泡的可怜虫。

　　他的研究对象。

　　“我试试。”他说。

　　“真的？”

　　“真的。”杰斯洛站起来，“但你得帮我。我得知道你喝的是什么，在哪儿喝的，怎么喝的。所有细节。”

　　“那家酒吧。”凯尔立刻说，“生锈的锚，在东区。老板是个老头，话不多，酒是他自己调的……”

　　“哥谭。”杰斯洛说。

　　凯尔点点头。

　　杰斯洛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他说。

　　“你？”凯尔愣了愣，“你自己去？”

　　“我是研究员。调查现场是我的工作。”杰斯洛已经开始收拾仪器，“你先休息，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酒吧，采点样本——”

　　“不行。”

　　杰斯洛回头。

　　克拉克走过来，表情严肃。

　　“你不能一个人去哥谭。”

　　杰斯洛眨眨眼。“为什么？”

　　“那是哥谭。”克拉克说，“犯罪率全美最高。你去那种地方，还是东区，一个人——你连枪都不会用吧？”

　　“我会用电击棒。”

　　“电击棒。”克拉克重复。

　　杰斯洛从背包里抽出那根电击棒，晃了晃。

　　克拉克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我陪你去。”他说。

　　杰斯洛愣了一下。“你？”

　　“我。”克拉克说，“我在大都会待过，见过世面。而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你不是还要工作吗？”

　　克拉克顿了顿。“我可以请假。”

　　杰斯洛看着他，有点疑惑。“你这么闲？”

　　“我是记者。”克拉克推了推眼镜，“记者随时可以出差。”

　　杰斯洛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问题，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那……行吧。”他说，“明天一早出发？”

　　克拉克点点头。

　　凯尔在旁边看着他们，灯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有点哽咽，“真的谢谢。”

　　杰斯洛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你刚才说你朋友上吐下泻，还有一个长疹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凯尔愣了一下。“好多了。差不多一周就恢复了。”

　　“但你没有。”

　　“我没有。”凯尔苦笑。

　　杰斯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许不是酒的问题。”他说，“过敏反应？你喝的酒当时有离开过你的视线吗？”

　　凯尔茫然地眨眨眼——灯泡跟着闪了闪。

　　“我不知道。”他说，“我从来没什么过敏史。我中途是有离开过，但我的朋友都在座位上，应该没人会动我的酒。”

　　杰斯洛没再说什么。他收拾好仪器，站起身。

　　“明天我们去哥谭。”他说，“找到那家酒吧，取样分析。有结果就告诉你。”

　　凯尔点点头。

　　走到门口，杰斯洛又回过头。

　　“对了，”他说，“你刚才说你睡不着——你困吗？”

　　凯尔愣了一下，灯泡闪了闪。

　　“困。”他说，“但是灯泡它……它不让我睡。一闭眼就觉得有东西在亮着，脑子里嗡嗡的。”

　　杰斯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记下来了，我会尽快的”他说，“晚安。虽然你可能晚不了安。”

　　他走出门。

　　克拉克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凯尔坐在床边，那颗灯泡在昏暗的病房里孤独地亮着，像一盏永远关不掉的灯。

　　他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杰斯洛正在低头看光谱分析仪的数据。

　　“3200K。”他喃喃自语，“标准色温。真的是灯泡。这是怎么做到的……”

　　克拉克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觉得能治好他吗？”他问。

　　杰斯洛抬起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他是第一个这么相信我能力的人。”他说，声音很轻，“就冲这个，我也得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