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春会 主动勾搭死 ...
-
她淡淡评价了一句,便将话题岔开,吩咐迎落去取些点心来,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打听了个无关紧要的闲人。
迎落不疑,应声去了。
整整一个白日,岑堤都表现得异常安静,只在窗前看书,或是对着庭院里的杏花出神。迎落只当她是被晨间请安的事情闹得心烦,也不多打扰。
天色,终于一点点暗沉下来。
晚膳用罢,岑堤借口白日睡多了,有些积食,想独自在附近走走消食,不让迎落跟着。迎落有些犹豫,但见她神色平静,只叮嘱莫要走远,早些回来。
岑堤换上一身颜色最不起眼的深青色素面宫装,外罩同色斗篷,将头发尽数拢起,用最普通的木簪固定。
她对月锦轩附近的地形早已在前几世摸熟,知道有一条少人行走的窄道,可以通往后宫的一片荒废园林,那里围墙较低,且有老树倚墙,若是身手敏捷……或许能靠这缺口直通宫外。
天色彻底暗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岑堤避着巡夜的光,像一抹游魂,潜入那片废园。
她拨开枯藤和青苔,那缺口果然还在,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一股臭气熏来,她屏住呼吸,挤了出去。
墙外是狭窄的甬道,她贴着墙根,快步前行。
夜风带着宫外自由的气息,吹在脸上,她眼眶微微发热。
顺着记忆里模糊的方位,她摸索着穿过几条同样阴暗的小巷,避开夜间巡逻的坊丁。
渐渐地,空气中那股属于宫廷的沉郁熏香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寻常人家晚炊的余烬味,还有不知从哪家宅院飘出的丝竹声。
兴宁坊。权贵云集之地,入夜后反而比别处更显静谧,只有高门大院前悬挂的风灯。
岑堤远远望见那座最为轩昂的府邸。朱门紧闭,与她从迎落口中听到的描述一般无二。她不敢靠得太近,只隐在对面的小巷里,静静望着。
这就是陆迁叙的府邸。
正出神间,巷口另一侧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女子笑语声。岑堤下意识往阴影深处缩了缩。
只见两个衣着光鲜、披着斗篷的少女,在丫鬟的搀扶下,悄悄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下来。看打扮,绝非寻常人家女子。
“快些快些,柚儿你机灵点,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其中一个穿着鹅黄斗篷的少女催促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另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气质更文静些的少女则嗔道:“冷溪姐姐,你也太心急了。陆国公的车驾哪有这么早回府的?我父亲说了,他这几日都在城西大营,总要戌时末甚至亥时才可能回府呢。”
岑堤心中一动。乔冷溪?她凝神看去,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女!
前世某次宫宴上,她曾远远见过这位以美貌骄纵闻名的乔小姐,彼时她正缠着一位郡王世子,闹得颇不愉快。
“沈柚妹妹,你懂什么?”乔冷溪一扬下巴,“我打听清楚了,今日陆国公府上有客,是从南边来的什么……军器监的官员?反正陆国公肯定会早些回来的。咱们就在这偶遇,说上两句话也是好的。”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这可是我熬了好几夜绣的,平安,最配他不过。”
那被唤作沈柚的少女,岑堤也认出来了,是光禄寺少卿的千金。前世似乎嫁了个清流文官,生活平淡。此刻她脸上有些无奈,又有些跃跃欲试:“冷溪姐姐,你这香囊……陆国公怕是不会收吧?听说他从不收这些……”
“不收是他的事,送是我的心意!”乔冷溪打断她,又探头往国公府方向张望,“怎么还没动静……”
岑堤在暗处听着,只觉得荒谬又有些啼笑皆非。
原来这就是迎落口中那些掉了帕子,香囊的小娘子之一,还是位官家小姐。这夜探国公府的戏码,可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胆。
她正想着要不要悄悄退走,免得惹上麻烦,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谁?!”乔冷溪和沈柚立刻警觉地望过来,她们的丫鬟也紧张地上前一步。
岑堤暗叫不好,却已来不及完全隐匿身形。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出来!”乔冷溪喝道,声音虽压着,却带着惯有的骄横。
岑堤心念电转,知道此刻转身就跑更引人怀疑,且容易惊动巡夜的。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衫,从阴影里缓缓走出,微微垂下头,福了一福:“惊扰两位小姐了,妾身是路过此地,并非有意窥探。”
借着昏黄的光,乔冷溪和沈柚晴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衣着朴素黯淡,不似大家闺秀,但举止得体,容颜清丽,看年纪,似乎与他们同辈。
“路过?”乔冷溪狐疑地看着她,“这兴宁坊深更半夜的,你独自一个女子?看你打扮,倒也不像是哪家的丫鬟仆妇。”
沈柚心思细腻些,拉了拉乔冷溪的袖子,低声道:“姐姐,看她气度不像寻常人,许是哪家府里不得宠的……女眷?”她猜想可能是某个官员家不受宠的妾室或庶女。
岑堤顺势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妾身……确实不便透露身份。只是心中烦闷,出来走走,不想冲撞了两位小姐,这就离开。”她转身欲走。
“等等!”乔冷溪却忽然叫住她,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着岑堤,“你……是不是也……”她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也是来偶遇陆国公的?”
岑堤一怔,没想到乔冷溪会如此直接地联想到这上面。她连忙摇头:“小姐误会了,妾身并无此意。”
“嘁,装什么呀。”乔冷溪撇撇嘴,显然不信,“这大半夜的,打扮成这样,跑到国公府附近路过,不是为着国公爷,还能为什么?”她把岑堤当成了同道中人,减了几分戒备,“唉,看你也是可怜,想必是没什么机会见着他吧?不像我们,过几日平昭长公主府上的春海棠花会,陆国公八成是会去的,那可是个好机会。”
平昭长公主府的花会?岑堤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新信息。前世她似乎也听说过这个花会,是京城贵女闺秀和青年才俊们春日里颇为重要的交际场合。陆迁叙……会去这种场合?
沈柚在一旁轻声解释:“长公主殿下最爱热闹,每年海棠花开都设花会,遍邀京中子弟闺秀。陆国公……往年是从不去的。但今年听说,长公主特意下了帖子,说是感谢陆国公年前帮她平了庄子上的一桩麻烦事,国公爷不好推却,可能会露个面。”她说着,脸上也微微泛红。
原来如此。答谢宴,不好推辞,符合陆迁叙的作风。
乔冷溪见岑堤沉默,以为她被说中了心事,又见她容貌气度不俗,竟生出几分结交之意,或者说,是想多个参照和说话的人。她拉了拉岑堤的袖子:“喂,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家里管得严,偷偷跑出来的?”
见岑堤有些难以开口,又道:“要是想去花会,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想想法子?”她纯粹是一时兴起,觉得多几个人似乎更有趣。
岑堤心中快速权衡。这倒是个意外得来的机会。若能以某种合理的身份混入花会,或许能有更多机会接近陆迁叙。眼前这两位大小姐,虽然动机不纯,心思简单,却可能是块不错的跳板。
她脸上适当地露出犹豫,挣扎,最后化为一丝苦涩和渴望交织的复杂神色,低声道:“妾身……名唤阿堤。家中……确有不便。两位小姐好意,妾身心领,只是那等场合,岂是妾身可以肖想的。”她以退为进。
沈柚心软,见她这般情状,柔声道:“阿堤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若真想去见识一番,也未必没有办法。花会虽严谨,但各家带一两个表亲或是远房姐妹同去,也是常有的。只是……”她看了看岑堤的衣着,“需得换身行头。”
乔冷溪一拍手:“这个简单!我家里新做了几身衣裳还没上过身,借你一套便是!反正我看你身量与我差不多。明日便是花会,你……你就扮作我远房的表姐,来京城小住的,如何?”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刺激好玩。
岑堤心中暗叹这乔冷溪的大胆,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又忐忑不安的神情:“这……这如何使得?太麻烦乔小姐了,若是被人识破……”
“怕什么!有我在呢!”乔冷溪豪气地摆手,“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巳时,你就在离这不远的寄迭茶楼后门等我,我让人给你送衣裳首饰过去,再带你去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