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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祸及满门 第一次见到 ...

  •   大漠是何等的好风光,马蹄踏雪,大雁南飞,古老的牧民哼唱着悠扬的曲调。岁月把眼角的皱纹拉长,时间的刻痕像昨夜纷飞的大雪,落在每一处充满生机与死寂的角落。

      李无涯向来话少,性格与李思白截然相反,但荀玉楼心里感激他同往,并不觉生分。此时她念着父亲,思绪早已飘远。

      “临走前我见你吃的干粮不多,若路上饿了便喊住我。”

      “嗯。”荀玉楼轻声道,她并没有什么胃口,往日里她对吃食挑剔,莲都一年四季都吃鱼,而她偏爱南湖郡的花鱼。湖水冷了热了都养不好,鱼粮少了多了肉质口感都变了,偏偏花鱼多刺,而荀清都在她身旁时,总会给她耐心挑刺,她便不觉得这是件麻烦事了,反而满是享受。

      “荀姑娘,我有一事不解。”李无涯道。

      荀玉楼连开口道:“李师傅且说。”

      “令父怎知中的是毒花娘子的毒?我听闻离魂散种下时无痛无感,而毒素散布全身时,从筋脉至五脏六腑,同衰同枯,令人痛不欲生。但此毒发作往往需四日,第一日无异于常人,第二日只是不知冷热,至第三日畏阳,第四日畏雨。令父已至通灵境,内力足矣御寒,因此第二日难以察觉。至于畏阳畏雨,如今雪季,更是聊胜于无。”

      荀玉楼缓缓闭上了眼,当日的场景历历在目……

      “李师傅且听我细细讲来……我与我爹相逢不过几日,偏不幸遇上这种事。西漠最繁华的一带在祈都,靠的是往来做丝绸生意的商户,祁都的酒市自然是天下无双。我爹在西市给我买了骏马,便是那日我骑去苦李镇的,我笑着说这哪是骏马,我爹说马得从小养起,得跟我一辈子的。

      买完了骏马,便去了东市给我买了些绫罗绸缎。我说我有了坐骑,还置换了一身新衣,倒不想拉着爹爹回莲都,转而去行走江湖好了。我爹笑着说我长大了,要带我去酒市,父女二人痛饮一番。

      我在莲都也甚少饮酒,来了西漠自然也是喝不惯,于是一个人跑去听戏,忽而听到一个老伯谈道他得了一个至宝,叫《天阶宝录》,全凭这仙物,他从通灵境轻松突破至金身境。起初众人不以为意,这儿很多人都晓得他,他几十年都无法突破,此番还以为他是修仙修的走火入魔。直到他显现金身,众人才半信了他的话,纷纷求看一眼《天阶宝录》,哪怕重金求一句仙诀也好。

      老伯喜不自胜,于是掏出了半册《天阶宝录》,一口气便要一百万钱,一个锦衣佩玉的公子竟大手一挥,当即就买下了。有人笑他财大气粗,中了樊老伯的道,心里却眼馋这半册仙书。谁知这位公子轻轻挥扇,说了番震惊众客的话。

      ‘在座的各位,都是不缺金银财宝的,而人命有尽,苍天万寿,如今朝廷定都中阳,中原农商复苏,万势转春。修仙重在仙缘,南山北府这些年闭关修炼,不见寸进。至于东湖,早就有意遣散弟子,学着我们西漠人动头脑去行商。呵,再向东就是些海人,他们的头脑可比不过东湖人。要说这最会审时度势的,还是中阳与我们西漠中间的莲都十二郡,据我所知,那当家的早有意归顺朝廷,吃官家饭。修仙哪还像百年前一样生气勃勃,早就如落日沉舟,势不如昔。我信樊老爷子,若这仙书不假,世人终于升仙有望,这才是振奋人心的大事。今日,我徐某人就花些小钱替大家试一试,如此书真神,我悉数献给诸位。’

      这是那位姓徐的公子所言,我不知他话中真假,但众位酒客听到他不独占仙书,还要送给在座之人,一时间鄙夷不屑之人,忽然满面春风,笑意难掩。”

      李无涯轻笑一声,难得开口问道:“如今看来那本宝录是真的,徐有道最后可践行了?”

      “你怎知他叫徐有道?”荀玉楼惊得抓紧了李无涯的衣袖。

      “我猜的,你继续讲。”

      “那我接着讲……徐公子原也是个通灵境的修士,看上去四十来岁,他买下了那半册仙书,酒市的老板见看热闹的酒客越来越多,便给徐公子专门准备了一间房,让他静心修炼,外面的客人呢,该看热闹的看热闹,徐公子在这也躲不了。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待上一待,就可见真章。

      我心想我爹许是醉了酒,一边想着看热闹不舍离开,见徐公子迟迟没出来,我正想先走一步,刚扭头便听酒客们惊呼。

      我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玉面公子缓缓走了出来。世人常以美玉喻公子,我曾不以为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容颜,我一时移不开眼,差点忘了我是在等徐公子出来。

      我越发觉得那双眉眼熟悉,伴着众人一哄而起,才知晓徐公子已至金身境。

      我自是知道金身境的修士,可以维持容颜不老,七八十岁的老头,年轻到十七八岁都不是难事。这时我忽然疑惑道樊老伯既然也是金身境,为何看着还是一个老人的模样。”

      “为何呢?”李无涯问道。

      “徐公子听见我的问题,同我说他一生未娶,无子无孙,唯一值得怀念的就是他年轻的时候,而樊老伯家四代同堂,他却不能随心所欲,乱了纲常。”

      李无涯骑马动作不停,荀玉楼继续道:“可见,这《天阶宝录》是真宝录,徐公子扬了扬衣袖,叫来墨客当场抄写那上半册仙书,分给众人。可这仙书缺了下半册,徐公子当场开价,两百万钱买另外半册。樊老伯先是迟疑,又见他如此坦率,一来他确实想赚一笔,二来他从没打算将这宝物藏着掖着占为己有,留在自己手上,定会引不少人眼红,于是他心头一动,一口答应了下来,定在明日此时此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本以为此事皆大欢喜了,谁知酒客散去后,我找遍酒楼也不见我爹。我意以为他回了客栈,便去买了些醒酒汤,回客栈的路上,发生了不小的骚动,连官兵都出马了,我逮一个大娘才问出来,樊老伯全家都灭了口,尸首横七竖八躺在府里,只剩一个不到七岁的曾孙不见踪迹。

      听大娘的描述,我瞬间寒意刺骨,先前一会还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此刻全府血流成河,好不容易活到这个岁数,修炼还达到了这般境界,死了当真可惜,甚至子孙后辈,几乎不留活口。上上下下,主子加奴仆二十三口性命,全部没了。

      而我爹,是在被灭了门的樊府被发现的,当时他脸上沾满了血,手上提着一把剑,樊老伯的三儿子捂着流血的腹部,当众大吼我爹不仁不义,为了仙书竟杀了全府上下,刚骂完就喷血倒地,与世长辞了。

      后来我才知晓,我爹那日是在路上被樊老伯认了出来,便带回府上醒酒了,他二人是多年的酒友了,也时常一起切磋修炼术法。我也不知是何人生了歹心,要置樊老伯全府于死地,却留下我爹的命,为的不就是嫁祸我爹吗!我爹定是被冤的!他醉了酒醒来,才发觉手上握着一把剑,樊万胜是最后一个死的,死前骂的那些话,导致所有人以为我爹才是真凶!”

      荀玉楼知无不言,向李无涯倾诉道来。

      她冷笑一声,声音听得出来是在发颤:“真相……谁在乎真相呢?人们只知道樊府被灭门,仙书下册不翼而飞,府里最后活的一个人,还指控是我爹干的祸事,众口悠悠,我爹怎么洗也洗不清了。他看清局势,趁众人还没从这惨案里回过神来,只能先逃走再想对策。

      我从别人口中得知我爹逃了,但我信他。雪季前西漠起了一次风沙,我刚来时常戴着面纱,所以我找地方换了身西漠服饰,取了面纱,人们看我自然很陌生,我想着能暂时回客栈躲躲风头,也信我爹不会丢下我不管。

      其实我连客房都不敢回,因为很多人打听到了我们的住处,上客栈寻我爹,我撇过头不敢和他们撞上视线。当时我很害怕,肚子饿了连一个饼子也不敢去买,全身只剩一个梨,我掏出梨直接啃了起来,刚咬一口便被横空一剑斩成两半。

      当时那把剑离我很近,近到我感觉我稍微深呼吸一口气,我就要被划破喉咙死在剑下了。

      我惊魂未定,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知道,挟持住我的人是徐公子,他白日里见过我的长相,也知道我和我爹的关系……”

      “徐有道对你们做了什么?”李无涯的声音听上去有了些怒意,喘息的声音也重了几分。

      身下的马受累嘶吼了一声,又被重重的马蹄声盖住了。

      荀玉楼摇头道:“徐公子本想拿我找我爹换取下册仙书,谁知我爹说一人换一物是骗他的,徐公子起初不信,不知道我爹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就信了。我问我爹,他怎么都不告诉我。

      徐公子放过了我们二人,他前脚刚走,我们的行踪就暴露了,我们逃走的时候,我爹后肩中了一箭,我连慌忙转头看,却见一个美艳的女人举着一把弓箭,她笑得不张扬却面色可怖,我爹拽着我逃,她丝毫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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