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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李无涯 李无涯朝荀 ...

  •   荀玉楼不知道雪是何时下的,泛白的指尖攥紧了溅血的粗布,那是荀拣的血。

      而布上写下了一行血字,苦李镇,李无涯。

      她还记得她孤身一人从莲都来到西漠,是为了找到父亲,父女相聚不到几日,忽然来了很多人要追杀他们。父亲身中剧毒,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她逃去了一处山洞。

      而他交代她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去苦李镇找到这位李无涯。他中的是毒花娘子的剧毒,离魂散,世上仅李无涯可解。

      “苦李镇有多远呢?我……我能来得及吗?”荀玉楼几乎是颤着声音,小心翼翼擦拭着荀拣背后箭伤流出的暗红色鲜血,生怕呼吸过重连带着力度,让父亲更疼上一分。

      “一夜便能到的,我去过。你定要找到他,和他一起来找我……丫头,放心吧,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我还死不了。”荀拣道。

      父亲的话回荡在耳边,荀玉楼骑上父亲前几日给她买的马,沿他指的方向策马离去。

      行过一夜,她离西漠祁都越来越远,天亮了好久,才见到人的踪迹。

      “姐姐,敢问苦李镇在哪?方便指个路吗?”

      荀玉楼一夜未眠,行人见她来路不明,先是有些犹豫,可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她的嘴已经冻的发紫,厚长的头发上,铺满了雪花。她的穿戴看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却不合时宜沾上了污泥和血迹。于心不忍便问她要找谁,听到是“李无涯”的故人,才放下心指了条路。

      “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叫李思白,也是苦李镇的。你别见怪,我问你这么多,是因为我们镇上的老人很排斥外来人。今日我恰巧出来买过冬的棉布,谁知道遇到你。我们镇没人不知道李无涯,我且带你去找他罢。”

      见李思白如此热心,荀玉楼险些掉下眼泪,她不知父亲招惹了什么人,那些人是如此凶恶,若人人都能像思白姑娘一样良善,那该有多好。

      荀玉楼使劲点头,生怕慢了一步李思白就同幻觉一样消失。直到李思白跳上了马儿,从背后抱住她握住了缰绳,那股久违的温热才把她拉回了现实。

      “你的手也太冷了。”李思白脱下羊毛手套,这是爷爷给她做的,她爷爷的手工活是镇上出了名的好。

      不等荀玉楼拒绝,李思白便把手套戴在荀玉楼手上。荀玉楼又惊又喜,她从没有一个姐姐这样待她,便是在荀府,荀摇平日对她虽有求必应,但对她教导也是颇为严厉,荀清都比她小两岁,在她面前倒是十分顽劣,她往往是照顾人的一方。

      九岁前,她跟着父亲生活,出生时就没有了母亲。那时也是在莲都,荀摇就像她的第二个母亲,后来父亲去了西漠,她哭了很久,吵着要一起去,可荀拣怎么会同意小女儿和他一起漂泊。最后荀摇把她五花大绑,才把她留在莲都。

      雪还在下着,荀玉楼伸了伸五指,愈发觉得暖和,身后忽然传来李思白的声音。

      “你找李无涯是来求药的吗?”

      荀玉楼红了眼睛,李思白于她就像一个温暖的姐姐,她怎可欺瞒,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这帮修仙的现在还讲不讲王法?以为自己修个仙就不是人了?确实!真不是人!”李思白一通骂道。

      荀玉楼原先仙缘不浅。修仙者要先后经历虚气,筑魂,灵脉,结丹,通灵,金身六大境,方能羽化成仙。荀摇的弟子里,已至虚气境的不过个位数,连十四岁的荀清都也才刚学会聚气,修仙第一道槛都没跨过,而荀玉楼六岁便至虚气境。

      至于后面为什么一直没有突破,一来荀拣没有心思去教她,而来她对修仙也不感兴趣,千年来也只有一两个人能真正登仙,大多数人不过生老病死,终生抱憾。

      荀玉楼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知足常乐,每日能见到父亲,见到荀摇姑姑,见到荀清都,她就很满足了。

      经历过父亲这遭事,荀玉楼更是痛恶那些一心登仙的修士,愈发不想和他们流为一派,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比修仙更重要。

      “思白姐姐,你说李无涯能解开我爹的毒吗?”荀玉楼又担忧起父亲,他此刻不知多痛,怎么偏天下最倒霉的事让她父女俩碰上了。

      “你就放心吧,我们镇上谁生了病去找李无涯,他一治一个准,他比我爷爷能干!铁匠的活他也成,我就没见过他说自己做不到。”

      “毒花娘子的毒也能解?”荀玉楼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准毒花公子的也能,妹子你别担心……”

      李思白喋喋不休起来,从李无涯讲到她爷爷,又讲到苦李镇,行过了大半段路才发觉荀玉楼已经睡着了,想来她一夜赶路未眠,心中还忧虑着父亲,定然是精疲力竭。

      两人到苦李镇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满地银白,即使不见太阳依旧亮得出奇。

      有不少镇上人出门走动,见李思白骑着马,身前抱着一个陌生的女孩,惊得好像她明天就要私奔了一样,一时炸开了锅。

      李思白丝毫不理会,一路骑着马跑到一座木宅前,不像其他宅子一样挂上红灯笼,这座木宅门口什么也没有,细看只发现一盆枯死的兰花。

      她跳下马晃了晃荀玉楼,小马上的女孩惊醒后打探着四周,此时李思白向她伸出了手,笑道:“快下来,到李无涯家了。”

      荀玉楼下来后,正想着怎么开口,李思白赶紧把马拴上,使劲敲起了木门,大喊道:“李无涯!快开门!有人找你啊!”

      不一会门就打开了,是一个很敦实的人,眉目和善,看上去和荀拣差不多年龄,荀玉楼走上前一步,想把父亲交代她的立刻告诉李无涯,李思白快了一步道:“我们有事呢,进去说吧!”

      荀玉楼乖乖跟在李思白身后,那位李无涯把她们领到一间大堂里,有一面很大的药柜,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干燥的空气里夹杂着一丝药草的香味,看来这是他日常看诊的地方了。

      宅子里布局很简单,中间是大堂,两侧大抵是卧房,屋前栽了许多荀玉楼没见过的花草,上面还挂着露水,兴许是房屋的主人刚浇过水。地面的积雪也被清除干净,整个院子里还有些许凉意。

      “李师傅,救救我爹吧!我爹中了毒花娘子的毒,他……他说普天之下唯你能解!”荀玉楼焦灼道,若不是李思白拦着,她险些要跪下。

      “啊……这个……”那位李师傅挠了挠头,连忙撤向一边,避开了荀玉楼,他才发觉荀玉楼是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李无涯。

      荀玉楼万分不解,见两人齐齐回头,才发现一个少年披着青丝长发,眉眼困惑地看向她。

      “毒花娘子的毒?”少年的长发轻拂在深青色长袍上。好奇怪,明明雪已经停了,他一开口,荀玉楼感觉整个院子都在结冰。

      “他才是李无涯!”李思白贴着荀玉楼的耳朵小声说道。

      李无涯竟是这般的年轻吗?荀玉楼来不及多想方才认错人的尴尬,连连点头回答道:“是!是毒花娘子的离魂散!”

      李无涯绕过众人,从仓库里拿出一把刀,旁人识不得,荀玉楼却再清楚不过,这是荀拣的弯月刀。

      “这是我爹的……”

      “嗯。”

      荀玉楼摘下手套,接过李无涯手里的刀,一股寒冰般的凉意直穿掌心,仿佛有千万斤铁石落在了胸口,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李无涯的话却再次让她如置深渊。

      “离魂散此毒无解,这刀……是半年前令父送来修的,今日物归原主。”

      李思白一把搂住浑身发抖的荀玉楼,不可置信地质问道:“李无涯你什么意思?你试都不试试就说自己救不了?”

      “我无能为力。”李无涯看向荀玉楼道:“去见你父亲最后一面吧,我陪你。”

      “我也陪你!”李思白握住荀玉楼的掌心,冰冷如铁,她担忧地抚摸着荀玉楼的后背,只见她猛一抬起头,扬起手臂擦干了眼泪,双目如炬对李无涯说道:“李师傅,你是我爹唯一的希望了,你别那么早放弃他好吗?”

      李无涯点了点头。方才那位被错认的李馒头,给他收拾了一番行囊,连一口气也不敢喘,三人便要上路了,留李馒头守着药铺子。

      李无涯一匹马,李思白和荀玉楼共一匹,还未行过苦李镇,一个粗胡子的老人大声喝住,李思白吓得连忙低下了头。

      李无涯一身轻快,早早跑在了前头,忽觉后方马蹄声越来越轻,甚至于消失了。猛然往后一看,两个女孩不见踪迹,他踏马折返,只见李思白和荀玉楼齐齐摔在地上,一旁的小马低声嘶吼着,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弹伤了脚,再走不动了。

      “爷爷!你出来!有你这样对自己的亲孙女的吗?”李思白爬了起来。

      荀玉楼心里懊恼,心道这是李思白的爷爷阻着她出镇子,又想到思白曾说镇上的老人对外来人颇有意见,想来是不可能让思白随她出远门的。

      “思白姐姐。”荀玉楼紧紧握住李思白的手,把手上的红绳戴在了她的手上。

      “你这是?”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物件,是我最最珍贵的东西,我第二珍贵的便是我的马。我要去见我爹,无论他还救不救的活,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要留着一条命,我还有莲都的家人等着我。请你……照顾好我的马,等我回来……”荀玉楼轻轻抱住李思白。

      李无涯朝荀玉楼伸出手,她翻身上马,扭头道:“等我们回来!”

      李思白抬手间,红绳在白色的雪地里如此明艳。“妹子,保重自己!”她的声音被寒风吹散,李无涯和荀玉楼渐渐消失在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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