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曲》作家日月同辉

11、变幻

　　离开北境的风雪，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连绵的沙丘在烈日下翻滚着金色的热浪，空气扭曲蒸腾，仿佛一片燃烧的金色海洋。这就是西洲腹地的“鸣沙大漠”，第四祭坛——“沙影祭坛”便深埋于此。

　　“根据地图，祭坛入口在沙海深处的‘响石谷’。”阿伟眯着眼，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显然这里的磁场紊乱到了极点，“但这里没有路。沙丘每时每刻都在移动，留下的痕迹瞬间就会被抹平。”

　　陆衡沉默地走在最前面，断刃背在身后，脚步沉稳。但他似乎刻意与阿伟保持着距离，每次转身时，眼神总是迅速移开，仿佛在躲避某种审视。

　　阿伟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机关囊上。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时不时扫过陆衡的背影，尤其是那柄断刃的刀柄末端——那里隐约露出的磨损痕迹，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左转。”陆衡忽然停下，指着一片看似平缓的沙坡。

　　阿伟却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冷淡：“直行才是捷径。你的方向，是死路。”

　　陆衡侧过头，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传出低沉的声音：“直行是流沙带。我在边关待过，认得这种沙纹。”

　　“边关？”阿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意有所指，“有些在边关待过的人，未必认得回家的路。”

　　陆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转身，率先向左走去。

　　两人之间的沉默比沙漠的酷热更让人窒息。灵儿依靠在陆衡特制的简易滑竿上，虚弱地睁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紧绷的弦。

　　“阿伟……”她轻声唤道。

　　“我没事，灵儿。”阿伟快步走到她身边，替她遮住烈日，动作温柔，却始终用身体挡在她和陆衡之间，“休息一下，前面有陆大侠开路，我们只管跟着就好。”

　　灵儿看着阿伟紧绷的下颌，又看了看前方陆衡孤寂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无力调和。

　　就在这时，脚下的沙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原本平缓的沙丘瞬间崩塌，露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周围的流沙以惊人的速度向中心汇聚，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死亡陷阱。

　　“是‘流沙阵’！”阿伟脸色大变，“快退！”

　　但退路已断。身后的沙地也化作了汹涌的漩涡，将他们逼向中心。

　　“别乱动！”灵儿大喊，“跟着我的节奏！”

　　她强提一口气，再次起舞。蓝光在她周身流转，试图稳住流沙。

　　“往左三步！”陆衡忽然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冲向灵儿左侧，试图用身体为她挡住流沙的冲击。

　　“右边！”阿伟却在同一时间怒吼，手中的机关弩直接对准了陆衡的后心，扣动扳机！

　　“嗤——！”

　　一枚带着倒钩的钢索射出，并非射向陆衡，而是钉入了右侧的一块露出沙面的巨石中。

　　“抓着！”阿伟对灵儿喊道，同时用力拽紧钢索，硬生生在流沙中拉出一条生路。

　　陆衡的动作滞了一瞬。他本可以更快地冲到灵儿身边，但他没有。他看着阿伟那枚射向自己的钢索，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最终只是沉默地挥出一剑，斩断了从沙中窜出的石矛。

　　三人狼狈地爬上了那块巨石，暂时脱离了流沙的吞噬。

　　“你刚才……”陆衡看着阿伟，声音沙哑。

　　“我救了你一命，也救了灵儿。”阿伟冷冷地打断他，一边检查灵儿的情况，一边将一枚淬毒的暗器悄悄藏回袖中——那是刚才他准备在陆衡若有任何异动时，射向他后心的杀招。

　　刚才那一瞬，他以为陆衡冲向灵儿是想趁机挟持她。

　　“流沙阵还没完。”陆衡闭上了嘴，转头看向漩涡中心。

　　巨大的漩涡中央，一块刻满符文的黑色石盘缓缓浮现。

　　阿伟看着陆衡的侧脸，心中的疑云更重。刚才在流沙中，陆衡明明有机会独自脱身，却选择了留下。但这究竟是出于情义，还是因为……他需要灵儿活着开启祭坛？

　　“入口就在下面。”阿伟的声音依旧冷硬，“下去之后，陆大侠请走在最后。毕竟，背后……比较安全。”

　　陆衡握着断刃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深深地看了阿伟一眼，那眼神中有无奈，有愤怒，还有一种被刺痛的冰冷。

　　“如你所愿。”

　　灵儿看着两人，想说什么，却因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当黑色石盘完全显露，露出向下的阶梯时，阿伟一把抱起灵儿，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陆衡站在最后，看着前方阿伟警惕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断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在这危机四伏的沙漠祭坛，最锋利的刀，似乎并不是握在他手里。

　　而是在人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