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曲》作家日月同辉

10、希望

　　离开北境的风雪，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连绵的沙丘在烈日下翻滚着金色的热浪，空气扭曲蒸腾，仿佛一片燃烧的金色海洋。这就是西洲腹地的“鸣沙大漠”，第四祭坛——“沙影祭坛”便深埋于此。

　　“根据地图，祭坛入口在沙海深处的‘响石谷’。”阿伟眯着眼，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显然这里的磁场紊乱到了极点，“但这里没有路。沙丘每时每刻都在移动，留下的痕迹瞬间就会被抹平。”

　　陆衡沉默地走在最前面，断刃背在身后，脚步沉稳。他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与阿伟对视，那份无声的隔阂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三人之间。阿伟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机关囊上，既是为了防备突发的危险，也是为了防备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同伴”。

　　灵儿依靠着陆衡特制的简易滑竿，脸色依旧苍白。她闭着眼，却并非沉睡，而是在感受这片土地的“呼吸”。自从在引魂井中觉醒，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沙粒摩擦的低语，能感受到地底深处那股被压抑的、狂暴的脉动。

　　“停下。”灵儿忽然轻声说道。

　　陆衡立刻止步。阿伟警觉地四下张望：“怎么了？有埋伏？”

　　“不，是沙子。”灵儿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蓝光，“这里的沙子……在恐惧。”

　　话音未落，脚下的沙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原本平缓的沙丘瞬间崩塌，露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周围的流沙以惊人的速度向中心汇聚，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死亡陷阱。

　　“是‘流沙阵’！”阿伟脸色大变，“快退！”

　　但退路已断。身后的沙地也化作了汹涌的漩涡，将他们逼向中心。流沙的吸力巨大，即便是陆衡这样的高手，脚下的沙石也在不断滑落。

　　“别乱动！”灵儿大喊，“流沙阵随心而动，它能感知我们的恐惧和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再次起舞。

　　这一次，她的舞姿不再是柔美的招魂，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律动。她赤足踩在流动的沙面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沙流竟会奇迹般地凝固片刻。她双臂舒展，如同在拨动无形的琴弦，引导着身体的重心与沙流的韵律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跟着我的节奏走！”灵儿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缥缈却坚定，“心要静，如止水。”

　　陆衡闭上眼，摒弃杂念，仅凭听觉捕捉灵儿足尖点地的节奏。他一步踏出，精准地踩在灵儿刚刚稳固的沙点上，身形如燕，竟在流沙之上滑行起来。

　　阿伟咬了咬牙，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随其后。他看着灵儿在流沙漩涡中翩翩起舞的身影，那不再是凡人的舞蹈，而是一种与天地法则共舞的奇迹。

　　然而，流沙阵的杀机远不止于此。

　　随着他们深入漩涡中心，沙地之下突然射出无数根锋利的黑石长矛，如同蛰伏的毒蛇猛然抬头。这些石矛不仅坚硬无比，表面还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小心石矛！”阿伟大吼，手中机关弩连射，几枚特制的烟雾弹在石矛群中炸开。

　　陆衡断刃出鞘，剑光如练，在狭窄的空间内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将射向灵儿的石矛一一斩断。他不仅要对抗流沙的吸力，还要护住灵儿周全，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快！入口就在下面！”灵儿指着漩涡正中心，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石盘若隐若现。

　　三人拼尽全力，终于在石矛的攒射和流沙的吞噬中，堪堪落在了那块黑色石盘上。脚踏实地的瞬间，流沙的吸力骤然消失，四周的漩涡也缓缓平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海市蜃楼。

　　石盘中央，有一个与灵儿玉佩形状相同的凹槽。

　　灵儿刚要取出玉佩，阿伟却突然拦住了她。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石盘上的符文，脸色凝重：“不对劲。这些符文……不是西洲古祭司的文字，而是‘黑袍祭司’用来‘反向抽取’地脉之力的‘噬灵阵’！”

　　陆衡的剑尖微微抬起，指向灵儿：“如果这是陷阱，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空气瞬间凝固。

　　灵儿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决然。她没有解释，而是毅然将玉佩按入凹槽。

　　“咔哒。”

　　石盘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但并没有预想中的地火毒液涌出，相反，一股纯净而古老的力量从地底涌了上来，瞬间冲散了石盘上那些黑色的符文。

　　“噬灵阵……被净化了？”阿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灵儿虚弱地靠在石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以魂为引，在封印开启的瞬间，用‘魂舞’的力量……中和了它。但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衡和阿伟，声音微弱却清晰：“你们之间……有隔阂。但请相信……我所做的一切，只为西洲……重生。”

　　说完，她便昏了过去。

　　陆衡迅速上前扶住她，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转头看向阿伟，低声道：“走吧。不管她是谁，现在，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阿伟沉默片刻，率先走下阶梯：“下去看看，这沙漠祭坛的真正面目。”

　　阶梯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奢华墓室，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琥珀状晶体构成的空间。晶体内部，封存着无数西洲先民的遗骸，他们的姿态安详，仿佛在进行一场永恒的沉睡。

　　而在晶体中央，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模样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这是……地脉之心？”阿伟震惊道。

　　陆衡却握紧了断刃，警惕地盯着黑暗深处：“不，那是诱饵。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眼前。”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笑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钻入人的脑海。

　　“欢迎来到……真正的第四祭坛。”

　　陆衡猛地转身，断刃划出一道凌厉的剑光，斩向声音传来的阴影。

　　“谁？！”

　　剑光劈开黑暗，却只斩在空处。一个佝偻的身影在晶体柱后若隐若现，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祭司袍的老者，脸上布满了诡异的刺青，双眼浑浊却透着疯狂。

　　“你们以为……她在救人？”老者怪笑着，手指向昏迷的灵儿，“不，她在唤醒……我在喂养……”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跳动的黑火。

　　“地脉之心……是我的！”

　　随着他的嘶吼，整个晶体空间开始剧烈震动，那些封存着遗骸的晶体表面，竟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如同活物般向三人缠绕而来。

　　陆衡将灵儿交给阿伟，断刃横于胸前，眼神冷冽如冰：“带着她，后退。”

　　他一步踏出，剑锋直指那团黑火与疯狂的老者。

　　“不管你是谁，今日，都别想活着离开。”

　　西洲的舞，在这地底深处，进入了最诡谲的乐章。而舞池的中央，是生与死的博弈，也是信任与背叛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