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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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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深处的呜咽声,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死寂。
陆衡和阿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茫然。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眨了眨,随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她赤着脚,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明显不合身的祭司长袍,长发如枯草般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灵……儿?”阿伟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走调。
小女孩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颤。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小脸。那双眼睛,不再是熟悉的幽蓝,也不是之前的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澈却空洞的灰白色,仿佛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她看着两人,眼神中没有仇恨,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稚嫩而嘶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人:
“饿……”
陆衡手中的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那个瑟缩在废墟中的小女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个掌控着毁灭力量的“影”,那个为了西洲献祭自己的“圣女”,如今竟变成了这样一个……孩子?
“她……被剥离了。”阿伟挣扎着爬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地脉之心的反噬,或者……是魂舞的代价。她的记忆,她的力量,都消失了。现在的她,就像一张白纸。”
小女孩看着那块饼,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渴望,却又迟疑地缩了缩脖子。
“吃吧。”陆衡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事了。”
小女孩似乎被他的声音安抚,犹豫片刻,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抓过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
三个月后。
西洲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在曾经的霜骨祭坛旧址上,一座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屋前有一小块被开垦出来的菜地,种着些耐寒的蔬菜。
陆衡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那柄断刃。断刃上多了几道新的裂痕,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残破,却依旧锋利。
“阿伟,那个机关,你修好了吗?”
屋内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随后是阿伟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急什么!这可是从沙漠祭坛带回来的‘沙漏核心’,能量极其不稳定。再给我三天,不,两天!我就能把它改造成一个自动灌溉的装置,这样灵儿就不用每天去河边挑水了。”
“灵儿呢?”
“她在画画。”
陆衡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屋内。
简陋的木桌旁,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女孩正趴在桌上,手里握着一根炭笔,专注地在纸上涂抹。她的画很奇怪,并非花草树木,而是由无数复杂的线条和圆圈组成的图案,那些图案隐隐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竟与西洲古祭司的符文有几分神似。
“画好了!”
灵儿放下笔,举起画纸,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她跑到陆衡面前,把画纸举到他眼前:“哥哥,你看!跳舞的小人!”
陆衡看着那张画。画上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周围环绕着波浪线。在他的眼中,那并非简单的涂鸦。那线条的走向,那力道的分布,分明是一套完整的、极其高深的“魂舞”起手式。
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如何施展魂舞,但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却化作了本能,通过她的画笔流淌出来。
“画得真好。”陆衡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和,“晚上给你做烤鱼吃。”
灵儿欢呼一声,又跑回桌边继续涂画。
阿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改装好的机关装置,看着灵儿的背影,轻声问道:“陆衡,她……会想起来吗?”
陆衡看着手中的断刃,刀锋映出他冷峻却不再冰冷的侧脸。
“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站起身,将断刃背在身后,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曾经的沙漠如今已泛起点点绿意,曾经的北境边关也传来了牧民的歌声。
“但她还在跳舞。”
陆衡转过身,看着正在和阿伟抢夺烤鱼的灵儿,看着她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舞还在继续,西洲……就还在。”
风起,卷起几片落叶。灵儿手中的画纸被风吹落,飘向远方。她赤着脚追了出去,笑声清脆,如同山间的溪流。
“哥哥!阿伟哥哥!快来抓我呀!”
陆衡和阿伟相视一笑,收起武器与工具,迈步追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舞蹈,踏过废墟,走向新生。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地平线的尽头,一株嫩绿的新芽,正悄然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