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交轨》DoDoLe

3、交织错杂的记忆 雨

　　『高二·重叠』

　　—交织错杂的记忆—

　　＊2018年夏.

　　雨声淅沥。
　　细密的雨丝沿着屋檐落下，形成雨幕，将檐下与外界隔离。
　　点点滴滴，拍打着梧桐叶，音律错乱而无序，又在某些时刻衔接成耳熟能详的曲谱。

　　女孩坐在保安室外的台阶上，垂首看着脚前的一小片水洼。
　　水洼倒映着雾蓝的天空，梧桐的些许枝干，以及她琥珀色的眼眸。

　　“小姑娘啊，你给你家长打电话说了吗？”保安端着刚盛好热水的茶壶从教学楼走过来。
　　女孩沉默着不回答，只是手上攥紧了书包宽大的带子。
　　“唉……现在这些家长也是，一点都不关心孩子，丢三落四的。”保安把茶壶放在房间内的桌上，开始整理起桌上的东西。
　　桌子上摆放了很多杂物，大多都是孩子没带学习用品或者水杯饭盒，家长送过来的。
　　“这雨下个不停，你家长又半天不过来……学校马上就要关门了，你自己回家能行不？”

　　话刚说出口，保安就摇摇头。

　　“一看你也没带伞，我这儿也没有伞，你这自己淋雨回去，第二天多半都要感冒……嗐，家长不靠谱，连累孩子也跟着遭罪。”
　　保安仍是背着门口，整理杂物，嘴上碎碎念个不停，却是没注意到门外台阶上的女孩已经离开。
　　陈亦栀在保安整理桌子的时候，就沿着过道走到校门口处搭着的雨棚子里。

　　校门外，行人匆匆忙忙来来去去，车辆时不时就堵成一条长队。

　　没有人会注意到雨棚子下的她。

　　陈亦栀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毕竟妈妈总是那么忙，从来没有时间管她。
　　只是这次是军训后回来，她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忘了带伞，导致其他同学都回去了，和他们完全不同路的自己只能在这里等雨停了再回去。

　　可是看这天，天上也不知道存了多少水，雨下得不带一丝停息。
　　妈妈一忙起来看都不看手机，可能看不到她用学校公用电话打过去的通话记录。
　　emmmm……算了，自己回去吧。
　　拿外套遮一遮，大概……也不会淋多少雨?

　　陈亦栀坐在角落的板凳上，正胡思乱想着，在心里默默估算自己淋雨的概率有多大，最终得出结论——100%。
　　此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她好奇地探头望过去，是一个男生，穿着黑色衣服……嗯，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可能是和她同年级的某个同学吧。
　　陈亦栀没有在意。
　　经过多番权衡，考虑再三，她终于下定决心，趁着这会儿雨势相对较小，拿外套笼着头，视死如归地踏出第一步。

　　陈亦栀闭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性走两步，发现外套上意外地没有传来任何雨点击打的感觉。
　　难道……雨停了？
　　不，不对，身后还是有雨击打雨棚子的闷闷的声音。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于是，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头上伞所投射下来的阴影。

　　“同学?”

　　陈亦栀侧过脸，刚刚跑进教学楼的那个人现在正站在她面前。
　　嗯，是和她同年级的男生，好像……是三班还是六班的来着?
　　“你需要伞吗？”

　　emmmm……声音和同龄的男生相比，倒是很有那种偏正太的动漫感，不过更多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成熟气息。
　　受冷的大脑迟缓三秒，重新开机。

　　“伞?我……不需要。”
　　“我也不需要伞，我家离这里不远，跑着回去也不会有什么事。”
　　“毕竟男生都挺扛造的，不是吗？”

　　男生比她高一个头，好看的眼睛弯成一对半弦月，唇角带着笑意。
　　也没管她接下来的回答，也许是怕她还是不肯收吧，男生一把将伞塞到陈亦栀的手里，然后顶着淋漓大雨跑回去。
　　背影在朦胧的雨雾中却是莫名的清晰，很像那些动漫里的温柔男主。
　　不对，要更加的圆滑一点。
　　也许在圆滑里还带了一点刺？

　　就像……
　　10岁的女孩手执透明的雨伞，走在大街小巷，穿梭在细如丝线的雨幕中。
　　雨伞天然隔绝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纷纷扰扰好像自动消了音，只留伞下一阵安心的寂静。

　　＊2024年夏.

　　窗帘乱飞，浮动的绿意盛满窗框。
　　“你要接水吗？”
　　坐在窗户旁的女生侧过脸询问同桌。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陈亦栀拿着自己的水杯去茶水间接水。
　　路上经过女厕所，正巧碰上两个女生洗完手出来。
　　一开始她也没注意什么，只是稍微侧过身，给她们让出道，直到听到张辞禹的名字，又驻足听了会儿。

　　“听说那个七班的张辞禹……装什么装嘛……我以前还觉得他很有贵公子范儿呢。”
　　“有吗……他人还是挺不错的啊……你从哪儿听来的？”
　　“你不知道吗？就七班的人说的啊！”

　　陈亦栀皱眉，看了眼那个最先说话的女生的脸。
　　等她把水杯接满水放回桌上后，又去三楼转悠一圈。
　　反正下节生物课，她也要去把生物练习册抱下来发了。

　　本来还以为自己这趟不会有收获的，结果刚一踏入三楼走廊，就听见一群男生靠着栏杆调侃另一头穿着白衬衫的高个男生。
　　“哟~张大少爷也要亲自倒垃圾吗？”
　　话语里满是针对。

　　真没礼貌啊，她想。
　　于是陈亦栀就把脸撇向另一边，故意走过去撞上那个说话的男生。
　　等被撞的男生反应过来，又装模装样地道了声歉。
　　“对不起啊，我没看到这里有人。”

　　没礼貌的东西连东西都算不上，更别说当人了。
　　陈亦栀在心里小声逼逼，面上倒是不显。
　　也不等男生让路，她自己就“不小心”踹开他的脚，大步流星地走向生物办公室。

　　徒留那个男生在原地气得跺脚，又不好意思跟女生计较。
　　抱上练习册出来，外面已经没有人了，陈亦栀松了口气。

　　“刚刚谢谢你。”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陈亦栀头也不回，勉强抽出一只手向后面挥了挥，就下楼了。

　　这次过后，陈亦栀随便找人打听，终于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那个说话的男生叫李临云，平时成绩挺好，只是名次一直被张辞禹压在班上第二名，所以向来不服他，总爱说些有的没的。
　　这次流言，似乎是李临云有一次路过菜市场，发现平时他认为装得多贵气的张辞禹竟然在卖菜，由于嫉恨感和一种微妙的得意涌上心头，就昏了头脑传谣言。

　　当然，这不算什么谣言，他确实是说了实话，而且这对张辞禹本人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或者说是羞耻的事情。
　　但是，这传言所带来的影响却很不好。

　　本身张辞禹身为校草，拒绝过很多女生的告白，有些被拒绝的女生不知道怎么想的，帮着李临云大肆宣扬，还各种添油加醋，其他原本不知情的人就懵懵懂懂地加入了战局。

　　她真想敲敲那些人的脑袋，闲得慌没事做，是吗？

　　第二天中午，陈亦栀从食堂回教室时路过某个长廊，再次碰见张辞禹被言语欺辱的场面。
　　“你凭什么再次拒绝我?!”
　　是一个女生恼羞成怒的愤恨声。
　　再一看脸，果然是昨天厕所门口碰到的那个女生。

　　“我那么喜欢你，你就应该接受我的喜欢!凭你的条件，我喜欢你，对你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
　　陈亦栀无语，不想说话。
　　真的有被这些人的三观所震惊掉大脑，九漏鱼！！！
　　她找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躲着，顺带用脚使劲踏了好几下，发出咚咚的声响，那女生果然被吓走了。
　　“呼……”

　　见人走了，陈亦栀也跟着出来，一抬眸就撞进张辞禹的黑眸中。
　　她踟蹰不前，顿了几秒，总算是下定决心往张辞禹那边走。

　　凑的近了些，细看他仍是平时那副温和的表情——唇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好可怕。
　　被别人这么骂过了，还能保持温和表象的人最可怕了。

　　“你在想什么?”
　　他稍稍歪头，似乎只是单纯好奇眼前人的想法。
　　“啊……我在想，如果我没来，你会怎么做。”

　　陈亦栀很诚实地回答问题，就像面对老师问话的老实学生。

　　“我吗?嗯……”张辞禹低头沉吟一会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
　　“大概会对那个女生说，‘你真恶心’之类的话吧。”

　　此时两人正站在树荫下，光影之中不见他俊秀面庞，唯有那晦暗不清的眸色尽数映入眼底。

　　陈亦栀静默无言。

　　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的眼睛太久了，她又略微侧过脸，看向另一边低矮的灌木丛。
　　星星点点的浅色点缀其间，像夜晚的星空，那些星星，在人类看来微小而闪烁，在宇宙中却显得磅礴宏伟。

　　“我刚刚想到一句话。”
　　陈亦栀出声打破了近一分钟的沉默。

　　“有些针把自己包裹起来，使自己的针尖变得圆滑；有些针却将自己锋锐的针尖当作武器，对准别人。”
　　“我觉得，你大概属于前者——善良但又不失尖锐的本质，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玫瑰一样，只是用虚张声势的针刺保护内心的脆弱。”

　　男生轻笑一声。
　　“你觉得我内心脆弱?”
　　他挑眉，以一种询问天气似的并不算很强烈的语气质问。
　　这回陈亦栀没有避开视线，反倒是大大方方地盯着他的眼睛，很郑重地点头称是。

　　眼中映着女生琥珀色的澄澈眼眸，张辞禹垂首，弯了眼。
　　“我喜欢你的比喻。”
　　“我也喜欢!”
　　“你还有其他的比喻吗？”
　　“啊……你的眼睛像夜空，有一点点星星的明亮，以及浩瀚广阔的天空!”
　　“还有吗？”
　　“那就——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对坐畅饮的两人?怎么样？”
　　“这个不好。”
　　“哪里……哦~我知道了，你只喜欢我夸你的比喻是吧？”
　　“也许？”

　　……

　　2024.5.17 晴

　　已经一周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张辞禹是怎么处理的，学校各处基本上都听不见任何关于他的流言。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件事——嘶，真是效率高手啊……

　　ps：这周六和他约好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意外得知某些人喜欢彩虹屁的八卦后，我已经准备了厚厚一叠的便签纸，彩虹屁应有尽有。
　　——没有你得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