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至少，沈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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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那之后没几天，基地里有人私下议论。
“听说，沈应大佬身边的那条狗，差点又被送去实验室了？”
“最后不是没送吗？大佬拍了桌子，后续的会议都没再管，直接走了。”
“啧，那可真是护啊……”
“要我说，那些人就是作死。沈应什么脾气，他们不知道？大佬没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已经很收敛了。”
“但再怎么说，那不过就是条狗……”
简牙路过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但紧接着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了。
这像是给了他一个提醒，让他想起了过去。
身后隐约传来更小的声音：“嘘，小声点。会议上也有人说了你类似的话，大佬听完脸色阴沉得吓人……”
但简牙没有听见。
又或许听见了，但他没有深思这句话的含义。
他只是又想起了更早之前，先生亲口说过的话：“我不会爱上一个捡回家的宠物。”
还有那句：“我不太喜欢脏东西，你知道的。”
那时候他跪在沈应的脚边，抬起头，看见男人温和的微笑和眼底的告诫。
那是明确的拒绝，以及……或许的厌弃？
他不敢多想。
即便过去这么久了，心脏仍然会泛起隐约的钝痛，仿佛他还心存着不该有的妄想。
简牙垂落了眼睫，把那点不合时宜的钝痛压回深处，加快了脚步。
不管怎么样，至少他仍然是先生的一条狗。一只，相对拥有自由的狗。
现在，小狗该回家了。
……
那天晚些时候，沈应带他出门搜寻物资，简牙一如往常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不多也不少。
沈应隐约觉得他家小狗好像哪里不对劲，但他没多想。
毕竟，简牙不对劲已经很久了。
直到在回去的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大佬，又带你家的狗出门了啊？”
沈应像平常一样冷淡地点了点头。
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有什么不太对，不该是这样的。
他回头看了简牙一眼。简牙没有躲闪，就这么平静地迎向他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沈应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恍然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他早该意识到，却被他亲手推远的东西。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了目光。
（20）
夜里，沈应躺在床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他想起了白天，想起了那句他已经习以为常的“你家的狗”，想起了简牙那双安静而空荡荡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烦躁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偶尔灌进来，带着末日里特有的干燥和荒凉。
简牙就睡在隔壁。他甚至能听到那边极轻的呼吸声，平稳、克制，就像简牙本人一样，不再起伏。
他明白，简牙不是天生沉默。
是他教的。
沈应闭上眼，又睁开。
目光里罕见地有些失神。
……
第二天，他让简牙和他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简牙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没有靠向沙发，也没有靠向他。
然后偏过头看向他，像在等他说话，又像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沈应闭了闭眼，任由他那样坐着。
两人沉默了很久，沈应不开口，简牙也不动。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住所外隐约传来末日里不变的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
就在简牙以为先生不会再开口了的时候，沈应终于出声：“小牙儿，我后悔了。”
简牙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
沈应没说他后悔什么，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你以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简牙看着他，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好像终于有了点情绪，只是这情绪带着点惊慌。
没等那点惊慌彻底起来，沈应又紧接着说：“其实有答案，我只是……见不得漂亮的东西蒙尘。”
简牙又眨了眨眼，只是这次快了些，更多的情绪出现了，困惑替代了惊慌，还有些别的什么飞快地闪过，他分辨不出。
“而且，”沈应呼出一口气，一反常态地纠结，“那个时候，我说我不喜欢脏东西……并不是说你脏。”
“是我不想要那样的你……不，不是不想要……我想。”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后来想明白了，是我不希望你那样，你不该那样。”
简牙眼睫颤了颤，与那双从未像此刻这般流露出情感的双眼对视着，终于主动问出今天的又或者说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问题：“哪样？”像是单纯地好奇，又像是在替那个时候的自己问。
“跪着，你不需要那样。”沈应终于将自己思考了很久的结论说出口，他保持着和简牙的对视，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暴露。
简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明确的迟疑，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您需要我哪样？”
沈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低低地吐出一句：“不是那样就行。”
（21）
那天之后，沈应没有再提，简牙也没有再追问。
他想着先生那双专注地望向他的眼睛，害怕是自己又想多了。
上一次的教训，他还记得。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他可以是一个忠心的好下属，一只宠物，一条狗，但绝不可能……
先生早就给过答案了。
……
又过了几天。
简牙和往常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沈应的身侧，随时等候吩咐，或随时准备拦下可能袭向他们的危险。
但这两者都没有发生，只是沈应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那天还想问什么？”
这话问得很飘，像是不经意似的脱口而出，也像在脑子里盘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简牙愣了愣，记忆闪回到了那天。想起那天先生说过的话，想起自己在冲动下问出的两个问题，还有先生的回答。
“不是那样。”
那先生到底要他怎样？
他想着，心底那不该有的希望又冒出了一点芽，但他很快又压了下去。
那或许是先生的哪个怪癖又犯了，又或者是因为先生太过善良心软，看出了他心里有疙瘩想要开解他。
仅此而已。
然而他还是抬头望向先生注视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带着点谨慎地、像在警惕什么似的问了出来：“那……我该当什么？”
沈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给出回答。
简牙没再问。
也许没有回答，就是先生的答案。
但至少，沈应这次没有说“宠物”。
简牙微微低下头，悄悄地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