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他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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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沈应开始有些苦恼了，他实际上并没有做出太多改变，但他的小狗，最近变得有些沉默。
简牙原本就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只是现在话更少了，或者说少了一些本该有的活力。
而他依然把沈应的命令执行得无可挑剔，甚至那些没有吩咐到的事，他也做得面面俱到，周到到沈应都觉得有些过了头。
比如：
“是的，先生。”简牙躬身应是。
“我这就去，先生。”简牙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先生，天冷，您多披件衣服吧。”简牙面无表情地举起一件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的外套，披在沈应的肩上，“洗过，消过毒了。”
“先生，需要我帮您洗漱吗？”简牙看着刚刚解决完一个基地附近的棘手的丧尸群浑身脏污且上下眼皮一直打架就差直接躺下了的沈应，平静地给出建议，并在沈应掀开眼皮看他时，皱眉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您现在似乎需要帮忙。”
……
简而言之，他养的小狗似乎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面瘫，几乎就像某些偶像剧里的那种背景板管家。
（14）
简牙觉得先生最近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倒不是说怀疑先生，先生还是那个先生，只是偶尔会露出一种……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又硬生生咽回去的表情。
比如：
当简牙以惊人的效率完成吩咐时，沈应会看着他，像是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既没有夸奖，也没有责备。
当简牙看到先生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阳台上吹着夜晚湿冷的风，忍不住拿来外套给他披上的时候，沈应盯着他，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当简牙看着浑身血污满脸疲惫地几乎要倒在床上却还强行撑住的先生，想起对方的洁癖，于是提出帮忙洗漱的建议的时候，沈应睁开快要闭上的双眼抬头望向他，嘴唇微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
简牙看不太明白。
他也不敢贸然做出判断，毕竟，他之前已经误判过一次了。
算了，就当是先生又增加了一个新的、神秘的怪癖吧。
（15）
事情似乎开始有些微妙起来。
沈应仍然坚持着自己不应该爱上一个宠物。只是，在小狗不再刻意主动讨好他之后，他确实有些不适应。
嗯，只是有些不适应而已。
这没什么，他很快就会习惯的。就像之前，他不知不觉习惯了过去的那个简牙一样。
……
好吧，他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他家小狗，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笑过了。
不笑就不笑吧，可偏偏，他刚刚偶然看到简牙正站在那个爱八卦的黄毛旁边，不知道说着些什么，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只是轻微的嘴角上扬，眼角轻弯，瞳眸里缀着星点的笑意，在简牙那张平日冷淡的脸上，这点笑却显得格外生动。
不知道为什么，沈应的脑海里闪过了黄毛曾经对简牙的调侃：“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坏了。
有黄毛。
（16）
先生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
简牙茫然地看着几乎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的沈应，嘴角的微笑慢慢敛了下去。
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不，不一定就是关于他的，也许是别的事。
“咳咳，那什么，兄弟，我就先走了嗷。”黄毛也注意到了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脸色黑如锅底的沈应，连忙慌慌张张地告辞。
简牙瞥了他一眼，没在意黄毛的“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行为，毕竟他也有些好奇先生到底为什么生气，反正即便不是现在，等下回去也得哄的。
沈应走到跟前，依旧黑着脸，却并未吐出斥责的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又转身走了。
……？
简牙盯着沈应的背影，茫然了一瞬，思考了一番还是跟了上去。
身为一个好下属，跟着先生总不会错的。
既要揣摩先生的意思，又不能过度地解读——他真是太难了。
简牙在沈应看不到的地方木着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17）
总而言之，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相处模式就这么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然而不知是会错了意，还是本就起了别的心思，那些急急忙忙派人来请沈应商议的“要事”竟然是把简牙重新送进实验室。
“那个简牙，之前在苏博士手底下觉醒了异能，并且没有畸变。他的身体里应该有什么特别之处。”
“要是能有更多样本就好了。可惜当年苏博士的实验基地被毁，死的死、散的散。”
“别这么说……他们也是人。不过确实，如果当年能多留下几个的话……”
沈应坐在那里，听着这些人把简牙送上实验台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他的拳头越捏越紧，指节发白。
最终，他猛地拍桌站起，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挤出来的：“不行。”
临时会议室内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邵烊和余樟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他们是异能队队长，也是基地目前三个最高话事人中的两个——但此刻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不是因为怕沈应。
是因为他们太清楚，这个人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几名研究院代表皱眉，有不悦，有困惑，有失望。
器械库的管理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戏——倒也不是完全事不关己，若真能研究出疫苗，那是全人类的事。可他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在这里说不上话。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有人轻飘飘地接了一句：“他简牙不就是你捡回来的一条狗而已吗？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应也听见了。
他没有再拍桌，也没有再看向任何人，甚至没有动。
然后，用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他是我的……我不允许。”
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不容反驳的笃定。
说完，他转身，甩门而去。
简牙在门口等他。
沈应一路沉默地走回住所，简牙就安静地跟在身后。
直到两人站在客厅里，门被简牙关上，沈应都绷着脸一言不发。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刷得雪白的墙，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简牙了解先生。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沈应极端愤怒但又让自己理智地压抑的状态。
谁又惹他了？
简牙没有问，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一室寂静，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久到简牙以为沈应不会开口了。
“小牙儿……”沈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们离开基地吧。”
“为什么？先生。”简牙微微蹙眉，“我觉得您还挺喜欢这里的——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猜测您的想法。而且，在这个末日之中，我们两个人能去哪里呢？”
沈应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些人说过的话，轻飘飘的，像扔一块石头一样自然：“他简牙不就是你捡回来的一条狗而已吗？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是啊……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他比谁都清楚，答案其实早就在那里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
他慢慢地，失神似的摇了摇头，像是在对简牙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你不知道……”
（18）
其实事情并不至于需要沈应这般如临大敌。
他是基地最强的战力，也是三个最高话事人之一。大部分人愿意给他面子，甚至不会主动得罪他。
先前那些人之所以开口，不过是看他似乎并不那么在意那个捡回来的“宠物”，又实在眼馋那个从苏博士手底下活下来的样本，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讨要罢了。
现在被他拒绝了，虽然失望，也不至于真去硬碰硬。
他们不是苏博士，没有那种要科研不要命的疯劲。
识时务者为俊杰。
邵烊和余樟就更没有异议了。
他们只是作为中立的基地话事人出面搭个线，最终还是要看个人意愿。
毕竟，这里不是他们推翻的那个前基地，没人爱玩强取豪夺那一套。
不过话说回来，像简牙这样的存在，于各方面而言都像一块唐僧肉。一旦失去庇护，那便会悄无声息地成为各路妖魔鬼怪的盘中餐了。
然而，作为这件事的主角，简牙在知道后，反而选择了同意。
“只是抽几管血，又不是要被切片。”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经历过更糟的……”
甚至没有恐惧。
按理来说，他应该恐惧的。
毕竟几年前，他才从那个没把他当人的地方逃出来——虽然现在他其实也不太算得上“人”，他是一只被沈应养着的宠物。
但他相信沈应，相信他不会把自己送去切片。
又或者，就算哪天自己被绑走了沈应也会来救他。
哪怕先生不爱他。
他也是先生最好、最听话的狗。
“我有没有说过，我已经拒绝了？”沈应眯起了眼睛，语气里压着一点恼火，“你不必把自己送上门去。”
“我只是觉得，这似乎是一件好事。”简牙没有退缩，仍然冷静极了，只是对沈应在意的态度稍微有点困惑，“如果能从我身上找到丧尸的成因，研究出疫苗，甚至让普通人也能拥有异能……那么只是付出我的几管血，又有何不可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且您也并没有要抛弃我，先生，不是吗？”
沈应看着他，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