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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两处相思 ...
“搂着马当街哭?”曹丕正吃着晚饭,听闻宫人讲述曹植当街哭马一事的始末。
“如此可笑。哼,不愧是子建,真是至性至情。”曹丕嗤笑道。
左右皆笑着应和。
曹丕继续吃饭,觉得食之无味。
哪个皇帝得知自家阿弟当街搂着马喊兄弟,被路人看笑话能高兴?
偏偏不能拿这桩事治罪。
他本以为曹植这些年受到教训会学乖一点,收敛一点。哪想得到还是从前那脾气。
囫囵完一顿饭,曹丕继续处理政务。却总是忍不住想象曹植搂着追风当街大哭的情景。
越想越觉得胸闷。
他对这个弟弟已经够宽容了,一再宽恕其言行无状,甚至担心弟弟心情郁结,特地带弟弟出去打猎。
可弟弟从不知道满足,不愿明哲保身,成天想建功立业。
痴人说梦般不停地写文上表,表达君臣合德而庶政成的政治理想,渴望兄弟一心,成就统一大业。
这种梦话,他怎会愿意听。
他只不过多晾了弟弟一会。弟弟就又是病又是哭的,一副惨兮兮的情状。
这是想干嘛?都长这么大了,还想装可怜博取阿兄关爱吗?谁会在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谁会在意那些看不清形势的政治诉求。
曹丕越想越气,把笔往桌上一丢。叫人取来邯郸淳编写的笑话集解闷。
可看着笑话集,他又联想到邯郸淳被自己征辟后,两人依依不舍告别的情景。那时候曹植大概也哭了吧。
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
连他受禅称帝的大好日子,曹植依然哭哭啼啼,如丧考妣。
究竟哭给谁看,谁敢在意曹植的眼泪。真是不知死活!
曹丕把笑话集往案上一摔,拂袖而去。
这卷笑话集真是无聊透顶,跟曹植那些自以为深情款款、诚意满满的诗文一样无聊。
不过是自我感动的文字罢了。
着实恼人!不看也罢。
这一夜,曹丕没叫任何嫔妃侍寝,独自躺在床上生闷气。
他睡不着,唤人点灯后,打开床头的匣子,匣中素白绢帛写满缱绻情思,似一滴滴墨色泪痕。那是曹植哀怨连连的怨妇诗。
“昔为同池鱼,今为参与商。”
他们曾泛舟玄武陂,在芙蓉池畔吟诗,于铜雀台上宴饮。酒酣耳热之际,交头接耳,藏钩嬉戏,笑作一团,闹作一团,如同池鱼戏水,荡起阵阵涟漪,传到彼此心里,只要一个眼神交汇,瞬间领悟彼此微妙的心绪。
究竟是什么斩断了,这血脉相连的根系,这融入血肉的藤蔓。
曹丕不懂。他只知道,此升彼落,参星与商星永远无法共处同一片星空下。
他只知道,若当年争世子失败,或成为魏王后不愿顺应天命受禅称帝。那么顶替他称王的人,绝不会对他仁慈,死的人将是他的发妻,他的挚友。
可这些道理,跟子建是讲不通的。
子建不明白人心如鬼蜮,或者即使弄明白,仍自信地以为宽仁与智慧能战胜一切,团结一切。
才华横溢之人的天真与傲慢,何其可笑。邯郸淳都编不出这么好笑的笑话。
罢了,何必跟一个可笑之人计较。
他想要收起这沓可笑的怨妇诗,却怎么也放不下,读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入睡。
梦里,他独行抵达西馆,听到哀哀切切的悲鸣。
循声,揭开厚重的帷帐。看到面容枯槁,眼神焕散的曹植躺在病榻上。心下一惊,忍不住握住弟弟的手轻声呼唤:“子建。”
“阿兄。”曹植眼中熄灭的火苗死灰复燃,瞪大充满红血丝的眼,兀地坐起,伸手扣住他后脑勺,神色狰狞地像要吃人:“不准离开,不准抛下我。”
“放手,别碰朕。”
“我不放!就不放,死也不放。别想逃。你看看我啊,阿兄。你看不见我的诗文吗,看不到我的赤胆忠心吗。”
“发什么癫!”他用力扯开弟弟的手,狠狠地推开弟弟。
“呜呜呜……”弟弟躺在床上哭。
他心里难受,可理智告诫他,不要靠近,不要搭理,离开,离开,快离开。
他刚后退一步,地面抖动雷鸣,锁链破土而出,像一头灵蛇死死缠上他。
“哈哈哈……你永远别想逃,永远别想放逐我。”病榻上的弟弟狂笑,因形销骨立,全身骨头咯咯作响,颤抖得快要散架。
真是可笑又无知的狂徒。
曹丕眼角湿润,一滴泪滑落……
河边下起瓢泼大雨,曹植讨厌雨。喜欢晴空万里,鸟雀高飞的日子。
可他总是困在湿漉漉的雨天,在下雨天泥泞地行军,在下雨天辩论失败,在下雨天看着麻纸上的诗被泡化了。
他的诗,华美的诗,惊艳世人的诗,怎么会落到泡入雨水的境地。
这一定是个梦。
既然在做梦,是不是能像蝴蝶一样自由飞翔,和死去的伙伴灵魂玩耍。
“不准。”
曹植听到兄长冷冷的声音,四下张望。发现一人长身玉立于大雨中,着雪白深衣,乌黑的长发湿湿漉漉,如同渡鸦羽毛反射紫蓝色的光。
“你是谁,是神仙。还是阿兄。”
那人盻了他一眼,扭头进河中走去。
曹植见状丢掉手中伞,追上去扯住翩翩白衣,“你干嘛往湖里去呀。”
那人扭头笑道:“我是执掌漳水的神仙。”
神仙?他仔细看神仙的脸,秀发的光笼罩了神仙的脸庞,让他看不清神仙的面部五官,可直觉告诉他。眼前人正是他的兄长曹子桓。
“阿兄,虽然你擅长游泳,到底是个凡人。不要随便扮演河神。很危险的。”
“我可是九五至尊,天子。你才是凡人,子建。”曹丕淡淡地说,语调里无悲无喜。
“你执意要往河中去。”曹植问。
“行云布雨,润泽万物,恩惠远播,是我的使命。”
“你会溺死在冰冷的水里。”河水漫过曹植的脚踝,他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人生如寄,岁月飞驰,一切皆是易朽的。而我即将前往不朽。”曹丕笑了笑,快步离开。
曹植抓了个空,看着兄长渐渐被河水淹没,急得冲上前。
“快走子建,你不属于这里。”曹丕劝他离开。
“不,我要跟阿兄在一起。无论去哪里,无管是一起栖息枯枝,还是一起到河伯那里救新娘。我要跟阿兄在一起。”刺骨的河水驱赶曹植,可他看着越陷越深,越走越远的兄长,血液加速,全身滚烫,不断向前向前,直到被河水吞没。
梦醒了,这一回曹植没有流泪。
他想起自己在梦里英勇无畏的表现,一身疲惫顿消,吃完饭后去找追风聊天。
烦人的监国谒者在侧,他准择无视,摸着追风说:“哎,虽然你是天马,可坠入凡尘,难免受万般苦。即使你像山中精怪那样,修炼成神仙。在积累功德,参悟世事的过程中,仍要受千般苦万般难。兄弟啊,只恨我不能同你一道受苦。兄弟啊,仙凡有别,我在人间无事可作,陪你一道修行,以免日后分别,受相思之苦……”
监国谒者在一旁听着,都不知该不该向皇帝陛下如实禀报,哪句话该说,哪句不该说。
他本指望效忠皇帝,立功提拔,奈何遇上喜欢自说自话,热爱引经论据,冷嘲热讽的雍丘王植,深感前途未卜。
好在书肆很快送来了雍丘王之前订购的书。监国谒者松了口气。
曹植这才结束与追风的对话,返回书房。
送来的书是他订阅的雍丘王文抄。翻开卷轴还能闻到烟灰墨的气息,他认真校对文稿,越读越激动。
拳拳热情,灼灼赤心,他对大魏最炽热滚烫的爱,全部凝聚在富丽的赞颂里,明明任谁看了都不得不夸文采斐然,一片赤诚。可偏偏无法打动兄长冷硬的心。
兄长曾那么喜欢他的文章。他亦羡慕兄长细腻的心思,独特的视角。他们在诗文里心意相通,比翼双飞,飞到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如今兄长独自龙翔九天,将他贬入凡尘,烙上罪人的印记。
他是那么地恨兄长,恨兄长放任监国谒者将他钉在不忠的耻辱柱上,恨兄长放任百官审判他的言行。
可是在巍峨大殿中,看到兄长举杯对群臣笑时,他决定原谅兄长。只要魏国国祚绵延,百姓安居乐业。他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上什么。
他真情实感地胜赞兄长的功绩,畅想着千秋万代的太平盛世。
在想象的世界里,他超越了苦难,荣辱与病痛变得那么轻,而魏国的光明未来那么地重要。
那些一心壮大家族势力的豪门望族,只想让自家的羽翼遍布朝堂,而兄长一个孤军奋战,岂能抵挡得住他们的千军万马。
梦境里,独坐仙宫,血染双足的阿兄;独自步入漳水,被刺骨的河水淹没的阿兄。从梦中走出,独自端坐在朝堂之上。
他看不见,却心痛到无法呼吸。
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行动起来。
古往今来的义士,皆不惜性命,捐躯赴国难。屈子报国无门,慨然投江死谏;霍去病投身荒漠,不灭匈奴无以家为也;苏武牧羊二十年,不改忠贞气节。
他已过而立,寸功未立。岂能枯坐苟命,弃国弃兄于不顾。
曹植将心一横,取来左伯纸,写下诀别书,表示自己无意苟且偷生,希望陛下能宽恕他的妻儿近侍。
注:河伯的新娘,来自西门豹治邺的故事。战国魏文侯时期,邺县因漳水泛滥,当地三老、廷掾与女巫勾结,谎称河伯(黄河水神)娶妻可避水灾,每年向百姓搜刮数百万钱 。他到任后访查疾苦,假意承诺送女。祭祀当日,他以“女子不佳”为由,命人将大巫妪投河报信,又先后将其女弟子投入河中,震慑三老、官绅。从此河伯娶妇陋习被彻底废除。
求读者评论,陶陶真的很需要。[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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