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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个活法 卖掉摩托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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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跑到学校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我自己的孩子我还不能做主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念不念书是我家的事！”
姜予推开门。
办公室里站着三个人：她妈，班主任，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打扮应该是校领导。
她妈正叉着腰，脸涨得通红。班主任在旁边说着什么，她根本不理。
看见姜予进来，她妈愣了一下，然后更来劲了。
“正好，你来了，”她一把拉住姜予的胳膊，“走，跟妈回家。你表姐那边厂子已经说好了，下个月就能去，包吃住，一个月一千二。”
姜予没动。
“妈，”她说，“我不去。”
她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打工，”姜予看着她，“我要念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妈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念书有什么用？念出来不还是打工？你爸一个月累死累活挣多少你不知道？家里供得起你吗？”
姜予看着她。
这个女人五十不到，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手粗糙得裂了口子，指甲缝里还带着洗衣服留下的灰。
她突然想起原主那个笔记本上写的：下周要交班费三十块，不知道该跟家里怎么开口。
三十块。
她上辈子一杯咖啡的钱。
“妈，”她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办法？”她妈冷笑一声，“你能想什么办法？去捡破烂？”
姜予没说话。
她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她不用捡破烂。”
所有人都往门口看。
李逸钦站在那儿。
白衬衫，黑裤子，短碎发，那张脸在办公室的白炽灯下面，好看得有点过分。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五颜六色的脑袋挤在门口，像一道彩虹堵在那儿。
她妈愣住了。
班主任愣住了。
那个校领导也愣住了。
李逸钦走进来，直接走到姜予旁边，站定。
“她的事，”他说，“我管了。”
她妈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你是谁？”
“李逸钦。”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校领导的表情立刻变了。
“李……李家的那个？”
李逸钦没理他，继续看着她妈。
“阿姨，姜予的学费，我出。”
她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予也愣住了。
她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办公桌上。
“这里面有两万，”他说，“够她念完高中的。不够再加。”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门外那群杀马特齐刷刷吸了一口凉气。
两万。
零八年的两万。
她妈看着那张卡，眼睛都直了。
“你……你图什么？”她声音发抖。
李逸钦终于看了姜予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转回去，看着姜予她妈。
“图她，”他说，“图她以后干的事。”
他顿了顿。
“图她让我看见自己长什么样。”
姜予站在原地，心跳快得有点喘不上气。
她妈看看他，又看看姜予，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班主任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那个……这位家长，您看，既然有同学愿意帮忙，要不让孩子继续念？”
她妈没说话。
她看着姜予，眼神里有点姜予读不懂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姜予，你跟妈出来一下。”
姜予跟着她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她妈站住了。
她没回头，背对着姜予。
“那个男的是谁？”
“同学。”
“普通同学？”
姜予没回答。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你好不好？”
姜予愣了一下。
她以为她妈要问钱的事，要问怎么还，要问她是不是跟人家有什么。
结果问的是这个。
“他……”姜予想了想，“还行。”
她妈转过身，看着她。
走廊的灯有点暗，照得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你那个表姐，”她说，“当年就是没人帮，念到初二就出去打工了。现在孩子扔在家里，自己在厂里，一年回来一趟。”
她顿了顿。
“我不想你也那样。”
姜予看着她，嗓子有点发紧。
“妈……”
“行了，”她妈打断她，“钱的事……你记着人家的好，以后还人家。”
她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男的长得是挺好看的，”她没回头，“就是刚才后面那些，头发都什么色儿啊……”
然后她下楼了。
姜予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到办公室门口。
李逸钦还站在那儿，那群杀马特也还在。
他看见她进来，挑了挑眉。
“走了？”
“嗯。”
“她说什么？”
姜予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她说你长得挺好看的。”
李逸钦愣了一下。
旁边黄毛立刻接话：“那必须的！我们冷少那是——”
“闭嘴。”李逸钦说。
黄毛立刻闭嘴。
李逸钦看着姜予，那颗痣动了动。
“还有呢？”
姜予想了想。
“还说后面那些头发都什么色儿。”
门外的彩虹们集体沉默了。
李逸钦看了他们一眼。
“听见没？”
红毛绿毛蓝毛紫毛们面面相觑。
“明天，”李逸钦说，“全给我剪了。”
“啊？？？”彩虹们炸了。
“冷少你不能这样！”
“我这头发留了两年！”
“我妈都没让我剪！”
李逸钦不理他们，看着姜予。
“走，”他说，“送你回家。”
姜予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照得地上有淡淡的影子。
李逸钦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姜予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姜予开口了。
“那两万块，我会还你的。”
李逸钦没看她。
“不用还。”
“不行，必须还。”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路灯照在他脸上，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点光。
“那你拿什么还？”
姜予想了想。
“我那个手机做成了，给你分股份。”
“多少？”
“百分之十。”
他看着她，没说话。
“嫌少？”姜予问，“刚开始，以后多了再给你加。”
李逸钦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要股份。”
姜予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要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她。
近得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没回答。
只是伸手，从她肩膀上摘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树叶。
然后把那片树叶递给她。
“先留着，”他说，“以后告诉你。”
姜予接过那片树叶，愣住了。
他就这么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下来。
“明天，”他没回头，“那群人剪头发，你来看着。”
“为什么？”
“因为是你开的头。”
然后他走了。
姜予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片树叶。
普普通通的梧桐叶，边缘有点干枯了。
她把树叶收进口袋。
第二天放学，姜予去了阿龙造型。
店门口排着长队。
一群五颜六色的脑袋，一个接一个往里进。
出来的时候，全变成了黑色。
有的短发，有的寸头，有的留了点刘海，但再也没有爆炸头了。
李逸钦站在门口，一个一个看。
看见一个红毛变成黑短碎出来，他点了点头。
“下一个。”
姜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转头看她一眼。
“来了？”
“来了。”
她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杀马特，突然有点想笑。
“你这算不算解散家族？”
“不算，”他说，“换个活法。”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黄毛。
他的黄毛变成了黑毛，剪成了普通的碎发，看起来像个正常的高中生。
他站在镜子前面照了半天，转过来问李逸钦：“冷少，怎么样？”
李逸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谁？”
黄毛：“……”
姜予笑出了声。
黄毛委屈巴巴的：“冷少，我跟了你三年……”
李逸钦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他说，“去把门口那牌子上那几个字擦了。”
黄毛去了。
姜予看着那块牌子——“予你手机工作室筹备处”。
“什么时候挂牌子？”她问。
李逸钦看了她一眼。
“等你图纸画出来那天。”
姜予点点头。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
里面是她昨晚画的草图，歪歪扭扭的，但大概能看出来是个手机的形状。
“这是我画的，”她说，“可能不太专业……”
李逸钦接过去，低头看。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这什么？”
“手机啊。”
“这个圆的是什么？”
“摄像头。”
“这个呢？”
“指纹解锁。”
李逸钦沉默了两秒。
“零八年的手机，”他说，“没有这个。”
姜予愣了一下。
她忘了。
她现在在零八年。
她画的那些东西，在这个年代还没出现。
李逸钦看着她的表情，把那本子合上，还给她。
“没关系，”他说，“慢慢来。”
他顿了顿。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姜予接过本子，看着他。
夕阳又照在他脸上。
那颗痣还是那么明显。
她突然觉得，零八年，好像也没那么糟
一个月后。“予你手机工作室”的牌子正式挂出来的那天，镇上来了不少人。
阿龙造型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来看热闹的，有来剪头发的——这一个月，李逸钦那帮人剪完头发之后，好多镇上的年轻人也跑来剪，说是“看着顺眼多了”。阿龙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招徒弟，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但今天最热闹的不是理发店。
是门口那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个东西，用红布盖着。
姜予站在桌子旁边，手心有点出汗。
李逸钦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
“紧张？”
“有点。”
“怕什么？”
姜予想了想：“怕他们看不懂。”
李逸钦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站近了一步。
那群杀马特——现在不能叫杀马特了，都是正常发型的年轻人——围成一圈，眼睛盯着那块红布。
黄毛，现在应该叫他小黄，挤在最前面。
“大嫂，快揭啊！”
姜予已经放弃纠正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红布掀开。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这什么？”
“手机？”
“怎么没有键盘？”
“这个大的是什么？”
“屏幕啊，没见过？”
“屏幕这么大？那怎么按？”
桌子上摆着的，是一部手机模型。
姜予用了一个月，跑遍了县城的二手市场，买了七八部旧手机拆了研究，最后用硬纸板、胶水和锡纸，做了这么一个东西。
屏幕占了正面一大半，下面只有一个圆圆的按钮。
放在零八年，这玩意儿看起来像个外星产物。
“这叫全触屏手机，”姜予开口，“没有键盘，直接用手指点屏幕操作。”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手指点？那能准吗？”
“屏幕那么容易脏怎么办？”
“这得卖多少钱？”
姜予等着他们吵完，才继续说。
“这只是模型。真正的手机，要等我们做出来。”
“你们做？”有人笑出声，“几个学生，能做手机？”
笑声越来越大。
姜予没说话。
李逸钦往前走了一步。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往那儿一站。
笑声立刻小了一半。
他扫了一眼人群，开口了。
“谁觉得做不出来的，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
“谁想试试的，留下。”
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一个人举手。
是个看着比他们大几岁的男的，穿着工装，手上有油污。
“我，”他说，“我在镇上的电子厂干过，会焊电路板。”
姜予眼睛一亮。
又有一个人举手。
是个女的，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我学过电脑，会打字。”
“我！”
“我也行！”
“我不会技术，但我能跑腿！”
一个接一个的人举手。
姜予看着那些手，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这群人还是镇上人嘴里“那些不三不四的杀马特”。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举着手，问能不能加入。
她转头看李逸钦。
他也看着她。
那颗痣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看什么？”他问。
姜予笑了。
“看你选人的眼光。”
三天后。
工作室后院的空地上，蹲着二十多个人。
姜予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图。
“这是一部手机最简单的结构，”她说，“电池、屏幕、主板、外壳。”
她用木棍指着地上的方块。
“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第一步，不是做手机。”
有人举手：“那做什么？”
“做能卖钱的东西。”
姜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小方块，巴掌大，上面有个小屏幕，几个按钮。
“这是什么？”有人问。
“电子表，”姜予说，“但不止看时间，还能当计算器、闹钟、日历。”
她把这东西递下去。
人群传着看，议论纷纷。
“这东西能卖钱？”
“镇上的电子表十块钱一个，这个有什么不一样？”
姜予等他们传了一圈，东西回到她手里。
她按了一个按钮，屏幕亮了。
上面显示的不是时间。
是一行字：予你工作室出品
她又按了一下。
另一行字：第一款产品 敬请期待
“这叫广告，”她说，“我们做这个东西，不是为了卖表，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我们。”
她顿了顿。
“等别人知道我们了，我们再卖别的。”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小黄举手了。
“大嫂，我听不太懂，”他说，“但是你说干就干。”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姜予看着他们，突然有点感动。
这些人是真的信她。
李逸钦从人群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东西呢？”他问。
姜予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他。
那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画的电路图，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步都标清楚了。
李逸钦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群人。
“那个在电子厂干过的，”他说，“站出来。”
那个工装男站起来。
“这个，”李逸钦把图纸递给他，“能看懂吗？”
工装男接过去，看了几眼。
“能，”他说，“但是有几个元件不好买，县城没有。”
“去哪儿有？”
“省城。”
李逸钦点点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沓钱。
所有人愣住了。
姜予也愣住了。
“这哪来的？”
李逸钦看着她，没说话。
旁边小黄小声说：“冷少把他那个摩托车卖了。”
姜予张了张嘴。
那辆摩托车她知道。本田的，他骑了三年，擦得锃亮，当宝贝一样。
“你……”
“那车留着没用，”李逸钦打断她，“钱有用。”
他把钱递给工装男。
“明天去省城，买元件。”
工装男接过钱，手有点抖。
“冷少，你放心，我一定买最好的。”
李逸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着姜予。
“还有什么要安排的？”
姜予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让它热出来。
“有，”她说，“下一步，找地方。”
“什么地方？”
“能生产的地方。”
半个月后。
镇东头一个废弃的仓库，被人租下来了。
门口挂着一块新牌子：予你电子厂。
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
“电子厂？咱们镇什么时候有电子厂了？”
“几个小孩弄的，能成吗？”
“听说那个李家的小子投了不少钱。”
“他家不是开厂的？他爸能同意？”
“他爸现在不管他，说是只要他不弄那个爆炸头，干什么都行。”
仓库里。
二十多个人分成几组，有的在焊电路板，有的在组装外壳，有的在测试功能。
姜予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电子表。
比第一次那个粗糙多了，外壳有点歪，屏幕有点灰。
但她按了一下按钮。
亮了。
时间：2008年10月17日 15:23
她又按了一下。
计算器：2+2=4
再按一下。
闹钟设置。
她站起来，走到仓库中间。
“停一下。”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姜予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
“第一个，”她说，“成了。”
仓库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小黄第一个冲过来，抢过去看。
“真的亮了！亮了！”
“我看看我看看！”
“别抢，别抢！”
一群人挤成一团，抢着看那个歪歪扭扭的电子表。
姜予被人群挤到外面，站在门口。
李逸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他手里也拿着一个，是刚才趁乱拿的。
他按了按按钮，看着那行字。
“2008年10月17日，”他念出来，“15:23。”
他转头看她。
“这天得记着。”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把那个电子表收进口袋。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这一个月，”他说，“我干了很多以前没干过的事。”
姜予看着他。
“跑市场，找材料，跟人谈价钱，管人干活，”他说，“以前想都没想过。”
他顿了顿。
“但是挺有意思的。”
姜予笑了。
“那你以前想干什么？”
李逸钦想了想。
“以前想的是，混到哪算哪。”
他看着仓库里那群抢着看电子表的人。
“现在想的是，以后的事，可以想一想。”
姜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群人还在抢，小黄把电子表举得高高的，别人跳着够不着。
“黄毛！”有人喊，“你他妈给我看看！”
“叫哥！”
“哥你个头！”
姜予笑出了声。
李逸钦也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真的好看，那颗痣跟着动，眼尾往上挑，整个人像会发光。
“下一步呢？”他问。
姜予收回目光，看着他。
“下一步，卖东西。”
“怎么卖？”
姜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上面写着几个字——
“杀马特家族 2.0 计划”。
李逸钦看着那张纸，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姜予笑了。
“你不是说，你那帮兄弟换个活法吗？”
她指着纸上的字。
“让他们换个活法卖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