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冷少上门 五万存折换一个未来 提亲？不， ...
-
“杀马特家族2.0计划”那张纸，在李逸钦手里捏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把姜予堵在仓库门口。
“这上面写的，认真的？”
姜予刚焊完一批电路板，眼睛有点花，揉了揉才看清他手里的纸。
“认真的啊，怎么了？”
李逸钦把纸摊开，指着其中一行。
“让黄毛他们去卖东西，我同意。但这个‘葬爱家族荣誉出品’是什么意思？”
姜予看着他，眨眨眼。
“就是字面意思啊。”
“你不是说那名字不行吗？”
“我说的是那个活法不行，”姜予说，“名字本身，有用。”
李逸钦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姜予往里走了几步，在门槛上坐下。他也跟着坐下来，两条长腿曲着，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线条很好看。
姜予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你想啊，”她说，“镇上的人认识你们，不是认识你们这个人，是认识那个头发、那个名字。现在头发没了，但名字还在。”
“所以？”
“所以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流量。”姜予说，“以前他们看见你们躲着走，现在你们换个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你猜他们什么反应？”
李逸钦想了想。
“好奇。”
“对，”姜予笑了，“好奇了，就想看看你们在干什么。看了，就有可能买。”
李逸钦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个‘冷少亲测’呢？”
姜予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她忍着，“就是觉得，你要是站在柜台后面跟人说，这个电子表我用过，不错，应该挺好使的。”
李逸钦盯着她。
“你让我站柜台？”
“不是让你站柜台，”姜予说，“是让你那张脸派上用场。”
李逸钦愣了一下。
姜予指着他的脸。
“你自己照过镜子吗？”
“照过。”
“那你应该知道，你这张脸，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有人想掏钱。”
李逸钦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算计我？”
“都有。”
他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行。”
姜予仰头看他：“行什么？”
“站柜台，”他说，“我去。”
他转身往仓库里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那个‘冷少亲测’的牌子，给我做漂亮点。”
姜予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第一批电子表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
一共五百个，外壳是姜予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的小厂做的，塑料的，有点薄，但能用。屏幕是从省城进的货，最小的那种，只能显示数字和几个简单的符号。
成本算下来，一个七块三。
姜予把定价写在黑板上：十九块九。
仓库里一片哗然。
“十九块九？镇上的电子表才十块！”
“咱们这个不一样，”姜予说，“咱们这个能当计算器，能设闹钟，还有日历。”
“那也太贵了！”
姜予没解释，只是看着李逸钦。
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拿起一个样品，按了几下，揣进口袋。
“明天，”他说，“我去镇上摆摊。”
第二天是周六，镇上的集市日。
天刚亮，李逸钦就带着几个人出门了。
姜予没去。她留在仓库盯生产，但一上午心不在焉，焊坏了两块板子。
中午的时候，小黄跑回来了。
一进门就喊：“卖完了！”
仓库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什么？”
“卖完了！”小黄喘着气，“五百个，一上午全卖完了！”
姜予站起来：“怎么可能？”
“真的！”小黄冲到桌子前面，把书包往上一倒，哗啦啦一堆钱，“这是今天的！冷少让我先拿回来，他还在那边应付人！”
姜予看着那堆钱，愣了足足三秒。
“他怎么卖的？”
小黄抹了把汗，开始讲。
“一开始也没人买，都嫌贵。冷少就在那儿站着，也不说话，就按那个表给人看。”
“然后呢？”
“然后有个女的过来问，这表哪儿买的。冷少说，自己做的。那女的不信，冷少就把图纸拿出来给她看。”
姜予愣住了。
他还带图纸了？
“那女的是镇小学的老师，教数学的。她看了半天，说这个计算器功能好用，她上课正需要。一下子买了十个，说是给年级组每人发一个。”
小黄说得眉飞色舞。
“然后人就多起来了！有人认出冷少了，说这不是以前那个杀马特吗？头发剪了还挺帅的。然后就有人凑过来看，看了就买。”
“再后来，有个老太太过来，说她孙子在外地打工，想买个表寄过去。冷少帮她挑了一个，还教她怎么用。老太太一高兴，回去叫了好几个老姐妹来。”
姜予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那现在呢？”
“现在人更多了！”小黄说，“冷少让我回来拿货，还有没有？”
姜予看了看仓库里堆着的零件。
“有是有，还没组装完。”
“那赶紧的啊！”小黄急得跺脚，“那边还等着呢！”
仓库里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动起来。
姜予也坐下，拿起烙铁继续焊。
焊着焊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五百个，一上午。
李逸钦那张脸，还真好使。
第二批货送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集市快散了，但李逸钦那个摊位前面还排着十几个人。
姜予远远就看见他了。
他站在那张简易的桌子后面，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卷着，正低着头给一个小孩调表。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那颗痣照得发亮。
小孩调好了，高高兴兴跑了。他抬起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看见了姜予。
他挑了挑眉，示意她过去。
姜予走过去，站在桌子旁边。
“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怎么卖货的。”
“看完了？”
“看完了。”
他低下头，一边收钱一边问：“怎么样？”
姜予想了想。
“还行。”
他笑了一下。
旁边排队的几个人看见他笑，愣了一下，然后窃窃私语。
“这男的长得真好看。”
“以前不是那个紫色爆炸头吗？”
“剪了头发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卖的这表不错，我也买一个。”
姜予听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她一眼。
那颗痣又动了一下。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第二批货也卖完了。
收摊的时候，小黄在那儿数钱，手都在抖。
“两千多……两千多……”
李逸钦坐在三轮车边上，点了根烟。
还是利群。
姜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抽几根了？”
“第二根。”
“以前一天几根？”
他没回答，只是吸了一口，然后往旁边吐。
姜予看着他吐出的烟飘进夜色里。
“以后少抽点。”
他转头看她。
“管我？”
“嗯。”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烟掐了。
“行。”
姜予愣了一下。
他就这么掐了？
小黄在旁边看见了，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冷少，你那烟——”
“闭嘴。”
小黄立刻闭嘴。
但眼睛还在那儿转，看看李逸钦，又看看姜予，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姜予当没看见。
“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李逸钦说，“天天来。”
“那生产跟不上了。”
“那就招人。”
姜予看着他。
“招人不要钱啊？”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她。
“今天的。”
姜予看着那沓钱，没接。
“这是你的。”
“什么我的？”
“你站了一天柜台，是你的。”
李逸钦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
“我的？”
“嗯。”
他把钱往她手里一塞。
“我的就是你的。”
然后他站起来，往三轮车那边走。
姜予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沓钱，看着他背影。
小黄凑过来，小声说：“大嫂，冷少这话的意思是——”
“我知道什么意思。”
“那你什么反应？”
姜予低头看了看那沓钱，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背影。
“没反应。”
小黄急了：“怎么没反应呢？冷少都这样了——”
“他那样是他的事，”姜予站起来，把钱收进口袋，“我这样是我的事。”
她往仓库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明天让他别穿那件白衬衫了。”
“啊？为什么？”
姜予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算了，穿着也行。”
然后她走了。
小黄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李逸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回来了，站在他旁边。
“她说什么？”
小黄转头，看见他，吓了一跳。
“冷少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她说什么？”
小黄老老实实复述了一遍。
李逸钦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小黄更懵了。
“冷少，你笑什么？”
李逸钦没理他，往仓库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去趟县城。”
“干嘛？”
“买几件衬衫。”
“……不是有吗？”
李逸钦没回头。
“换个颜色。”
第一批电子表卖完的第三天，仓库门口贴了张告示：招工，五人，男女不限，有电子厂经验者优先。
当天来了二十多个。
小黄负责面试，坐在那张破桌子后面，装模作样地拿着个本子记。
“会焊电路板吗？”
“会一点。”
“在哪儿干的？”
“县城那个电子厂，干了两年。”
小黄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下一个。
“你呢？”
“不会焊，但是会算账。”
小黄抬起头，是个女的，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看着挺老实。
“以前干过什么？”
“镇上那个超市，收银。”
小黄又记了一笔。
一上午下来，记了满满三页纸。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把本子拿给姜予看。
姜予翻了一遍，圈出五个人。
“就这几个。”
小黄看了看：“这个收银的，不会焊电路板啊。”
“后面用得上，”姜予说，“账得有人管。”
小黄点点头，又指着另一个名字。
“这个呢？他说他啥也不会，但是力气大。”
“力气大有用，”姜予说，“以后进货出货，总要人搬。”
小黄看着她，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大嫂，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姜予没抬头。
“想好什么？”
“想好以后要多少人，要什么样的人。”
姜予把本子合上，递还给他。
“想好了一点。”
小黄接过去，嘿嘿笑了一声。
“那冷少知道吗？”
姜予抬头看他。
“知道什么？”
“知道你想了这么多。”
姜予没回答。
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逸钦走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往姜予面前一放。
“什么？”
“打开看看。”
姜予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外套。
深蓝色的，厚实的棉服，领子上有一圈绒。
她愣住了。
“今天降温，”李逸钦说，“你那件太薄了。”
姜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卫衣，确实薄，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打了个哆嗦。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去哪儿买的？”
“县城。”
姜予看着他。
从镇上到县城，坐车要一个小时。
他早上出门，中午回来，就为了买这件衣服？
她把外套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
大小正好。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李逸钦没回答。
旁边小黄抢答：“冷少那天在你睡觉的时候拿你外套比过！”
李逸钦看了他一眼。
小黄立刻闭嘴。
姜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外套穿上，暖和的。
“行，”她说，“谢了。”
李逸钦看着她穿着那件外套，嘴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转身走了。
小黄凑过来，小声说：“大嫂，冷少早上五点就出门了。”
姜予转头看他。
“他那人不说，但我得说，”小黄说，“他对你是真上心。”
姜予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外套。
确实暖和。
招到人的第三天，仓库里忙得脚不沾地。
五个人加上原来的二十多个，分成了三组：一组负责焊电路板，一组负责组装外壳，一组负责测试包装。
姜予在各个组之间来回跑，哪儿有问题就往哪儿扎。
李逸钦还是每天去镇上摆摊。
但生意越来越好，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又带了两个人去。
小黄就是其中一个。
每天收摊回来，小黄都要在仓库里讲一遍今天的事。
“今天冷少又让人堵住了！一群大妈，非要他教怎么调闹钟，教了一个多小时！”
“今天有个男的，买了十个，说是给厂里工人发福利！”
“今天冷少把那个最难卖的蓝色款全卖出去了，就因为他自己戴了一个！”
姜予一边焊板子一边听，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李逸钦从来不自己说这些。
他每天回来，就是往她旁边一坐，把今天的钱往她面前一放，然后开始帮忙焊板子。
一开始焊得不好，歪歪扭扭的。
焊了几天，慢慢像样了。
又焊了几天，比一般人焊得都好。
姜予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你怎么学这么快？”
他头也不抬：“以前在网吧，跟网管学的。”
“网吧网管网这个？”
“网吧什么都管，”他说，“鼠标坏了要修，键盘坏了要换，有时候显示器出问题也得拆开看。”
姜予看着他手指的动作。
确实稳。
“那你以前在网吧待多久？”
他想了想。
“两年多吧。不上学的时候就在那儿。”
“家里不管？”
他没回答。
姜予没再问。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我爸那时候忙，我妈……不在了。”
姜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
他没抬头，还在焊。
“我妈走得早，”他说，声音很平，“我爸觉得亏欠我，就不怎么管。”
姜予看着他侧脸。
那颗痣还在那儿，淡淡的。
“所以你那时候留那个头发，”她说，“是故意的？”
他笑了一下。
“一半故意，一半……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姜予没说话。
他又焊完一块板子，放下，抬头看她。
“现在知道了。”
姜予看着他眼睛。
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点光。
“知道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伸手，从她头发上摘下一小段线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然后他把那段线头收进口袋。
“该吃饭了，”他站起来，“走。”
姜予愣了一下，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的‘现在知道了’，知道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夕阳又照在他脸上。
“知道有人等我吃饭。”
然后他走了。
姜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心跳漏了一拍。
十一月底的时候，电子表卖出去三千多个。
仓库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换了，换成了一辆小货车，车身上还贴着那行字——“予你手机工作室”。
但这次是真的了。
不是工作室，是电子厂。
姜予算了算账，刨去成本，刨去给工人发的工资，还剩下四万多。
她把账本拿给李逸钦看。
他翻了翻，合上。
“什么意思？”
“分红，”姜予说，“按之前的约定，你占股，该分你。”
他把账本推回来。
“不要。”
“为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旁边小黄又急了：“冷少，四万多呢！”
李逸钦没理他。
“这钱，”他说，“留着。”
“留着干什么？”
“下一步。”
姜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有下一步？”
他看着她，那颗痣动了一下。
“你那个本子上画的，下一步。”
姜予沉默了。
她那个本子，他什么时候看过？
“那天你睡着了，”他说，“本子掉在地上，我捡起来看了一眼。”
姜予看着他。
“就看了一眼？”
“一眼就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手机。
不是模型，是真手机。
诺基亚的，滑盖的，屏幕很小，键盘密密麻麻。
“这是现在最好的，”他说，“你要做的那种，比这个强。”
姜予拿起那个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多少钱？”
“两千多。”
姜予愣住了。
两千多，零八年的两千多。
“你买这个干什么？”
他把手机拿回去，揣进口袋。
“研究。”
“研究什么？”
“研究怎么做你说的那种，”他说，“全触屏的。”
姜予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平时话不多。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着。
她画的每一个东西，他都看过。
她想的下一步，他已经在往前走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黄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溜出去了，就剩他们两个。
李逸钦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得院子里有淡淡的影子。
“我爸昨天来找我。”
姜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说什么？”
“说他厂里最近不行了，”李逸钦说，“问我要不要回去。”
姜予转头看他。
“你怎么说？”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诺基亚，按了几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姜予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那个电子表的模型。
就是她用纸板做的第一个，歪歪扭扭的那个。
“你什么时候拍的？”
“第一天。”
姜予看着那张照片，想起那天她站在桌子前面，紧张得手心出汗。
原来他在旁边拍了照片。
“我爸看见这个了，”李逸钦说，“问我是哪儿来的。”
“你怎么说？”
“我说，我做的。”
姜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做的？”
“嗯，”他把手机收回去，“我投的钱，我招的人，我卖的货。”
他顿了顿。
“算我做的。”
姜予点点头。
“算。”
他转头看她。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姜予想了想。
“就是那种……平时不说话，但该说的时候，一句不少。”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路灯的光里，黑得发亮。
“那你知道，”他开口，“我还有一句没说的。”
姜予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我做的这些，”他说，“都是因为你。”
姜予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了，走吧，”他转身往外走，“送你回家。”
姜予跟上他。
走出仓库，冷风扑面而来。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穿着。”
“那你呢？”
“我抗冻。”
姜予裹着他的外套，跟在他后面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对了，那天在理发店，我说有一件事要你答应。”
姜予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把一片树叶递给她，说以后告诉她。
“什么事？”
他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照在他脸上，那颗痣格外明显。
“等我做成了，配得上你了，”他说，“你让我追你。”
姜予愣住了。
他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现在还没做成，”他没回头，“所以不算。”
姜予站在原地，裹着他的外套，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心跳快得有点喘不上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追上去。
“李逸钦！”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姜予跑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说配得上我？”
“嗯。”
“什么叫配得上？”
他想了想。
“起码，不能让你跟我以前那样。”
姜予看着他。
“你以前什么样？”
他没说话。
“你以前，”她说，“有一群人跟着你，有一个名字让镇上的人都记住，有一个头发让你自己觉得安全。”
她顿了顿。
“那不是配不上，那是还没找到地方。”
李逸钦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现在你找到了，”她说，“所以不用等。”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姜予没回答。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才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手捂着被她碰过的地方，一动不动。
路灯照在他身上，像个雕像。
姜予笑出了声，继续跑。
跑到巷子口，她才停下来，靠着墙喘气。
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过了好一会儿，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李逸钦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颗痣在路灯里微微发亮。
“你刚才那一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算什么意思？”
姜予仰着头看他。
“你觉得呢？”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她的衣领拢了拢。
“冷，”他说，“先回家。”
姜予愣了一下。
就这？
他看着她愣住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明天，”他声音很低，“我去你家提亲。”
姜予彻底愣住了。
“提什么亲？”
“你刚才那一下，”他说，“不能白给。”
姜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那样子，笑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逗你的。”
姜予：“……”
“但是明天，”他说，“确实要去你家一趟。”
“干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那片树叶。
姜予低头看着手里那片干枯的梧桐叶，愣了好一会儿。
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巷子尽头，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姜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片树叶。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了一句话。
“李逸钦，你这个人……”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姜予被她妈叫醒了。
“起来起来，有人找你。”
姜予迷迷糊糊睁开眼：“谁啊？”
她妈表情有点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上次那个男的。”
姜予一下子清醒了。
她穿上那件深蓝色外套，跑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李逸钦。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刘海刚好遮住眉骨。
手里拎着东西——两瓶酒，一条烟，还有一兜水果。
姜予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
他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
“上门。”
姜予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看他。
她妈站在门口，表情更复杂了。
“那个……进来坐吧。”
李逸钦点点头，跟着她妈进了堂屋。
姜予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跟进去。
堂屋里，她爸也在。
坐在主位上，看着李逸钦，表情严肃。
李逸钦站在那儿，没坐。
“叔叔，阿姨，”他说，“我叫李逸钦。”
她爸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李家的那个。”
李逸钦点点头。
“我今天来，”他说，“是想说一件事。”
姜予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她爸看了她一眼，又看他。
“什么事？”
李逸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存折。
“这是我这两个月赚的，”他说，“不多，五万。”
姜予愣住了。
五万？
账上不是只有四万多吗？
她爸也愣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逸钦看着他，眼神认真。
“我想娶她。”
堂屋里安静了三秒。
姜予她妈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她爸咳嗽了一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姜予本人，大脑一片空白。
李逸钦继续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早。她才十七，我也才十八。但我想先说清楚。”
他顿了顿。
“她的事，我管。她上学，我供。她想干的事，我支持。以后她想做什么，我都陪着她。”
他看着姜予她爸。
“叔叔，您放心把她交给我。”
又是一阵沉默。
姜予她爸看看他，又看看桌上那个存折，再看看姜予。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爸知道你来吗？”
“知道。”
“他怎么说？”
李逸钦沉默了一下。
“他说，我长大了。”
姜予她爸又沉默了。
姜予她妈在旁边小声说：“这孩子……长得是挺好看的。”
她爸瞪了她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李逸钦面前。
李逸钦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她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个紫色头发，剪了？”
“剪了。”
“以后还染不染？”
“不染。”
她爸点点头。
然后他拍了拍李逸钦的肩膀。
“那就行。”
姜予愣住了。
这就行了？
李逸钦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谢谢叔叔。”
她爸走回座位坐下，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她学习。”
李逸钦看了姜予一眼。
姜予还愣在门口。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走了。”
姜予抬头看他。
“你……这就走了？”
“嗯。”
“那这存折？”
“留给你。”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他没回头，“那个电子表，我今天又卖出去三百个。”
然后他走了。
姜予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妈走过来，碰了碰她胳膊。
“这男的，哪儿找的？”
姜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爸在里面喊了一嗓子：“闺女，你那什么手机厂，好好干。人家都拿着五万上门了，你也不能差。”
姜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爸低头喝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妈在旁边小声说：“你爸这是同意了。”
姜予：“……”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存折。
五万。
零八年的五万。
够在镇上买一套小房子了。
她翻开存折，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是李逸钦的字，歪歪扭扭的——
“不是提亲。是定下来。”
姜予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天晚上，姜予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他站在堂屋里，对着她爸妈说的那些话。
想着他把存折放在桌上的样子。
想着他走之前说的那句“不是提亲，是定下来”。
她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了好几遍。
字是真的丑。
但她就是忍不住看。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仓库。
李逸钦已经在里面了，蹲在角落里焊电路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她，又低下头继续焊。
“来了？”
“嗯。”
姜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他焊完一块，放下烙铁，转头看她。
“昨晚睡得好吗？”
“没睡着。”
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也是。”
姜予看着他。
他眼睛下面确实有点青，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很。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那个诺基亚。
姜予接过来一看，屏幕上是一张新照片。
是她。
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站在仓库门口，正在跟人说话。
“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早上。”
姜予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那天说，等我做成了配得上你了，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现在呢？”她问，“算做成了吗？”
他看着她。
“你觉得呢？”
姜予想了想。
“我觉得，”她说，“你不用配得上我。”
他眼神动了动。
“因为，”她看着他，“从一开始，你就是你。”
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姜予。”
“嗯？”
“那天在理发店，我说有一件事要你答应。”
“记得。”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手机，按了几下，又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行字——
“等我，一直等我。”
姜予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不用等做成了，”他说，“现在就可以。”
他顿了顿。
“可以追你了吗？”
姜予仰着头，看着他。
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点她从没见过的光。
她把手机还给他。
然后她站起来，踮起脚，在他另一边脸上碰了一下。
“行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看。
仓库外面，小黄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堆，正扒着窗户往里看。
“亲了亲了！”有人喊。
“哪儿亲了？就碰了一下！”
“那也是亲！”
李逸钦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外面那群人立刻缩下去，假装在忙。
他转回来，看着姜予。
“他们挺烦的。”
姜予笑了。
“你选的。”
他点点头。
“嗯，我选的。”
他伸手，把她落在肩膀上的一个小线头摘掉。
然后他把那个线头收进口袋，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走吧，”他说，“该干活了。”
姜予跟着他往仓库里面走。
走到工作台前面，他突然停下来。
“对了，有个事。”
“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姜予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设计图。
手机的设计图。
全触屏的，和她之前画的差不多，但更详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画的？”
“这一个月，晚上。”
姜予看着那张图，说不出话。
他凑过来，指着图上的一处。
“这个指纹解锁，我查了一下，现在国外有人在研究，但是还没量产。”
他顿了顿。
“咱们可以等，也可以自己研究。”
姜予转头看他。
他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
“我说过，”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仓库外面，阳光照进来。
照在他脸上，照在那颗淡淡的痣上。
姜予看着那张图，又看看他。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那就一起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