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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
青梧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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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急忙迎上去。白瓷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别问。
一路无话,回到椒房殿,进了内室,青梧才敢开口:“娘娘,太后她——”
“没事。”白瓷坐在榻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指攥紧,可那颤抖怎么也止不住,“只是问了几句话。”
青梧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娘娘,您别瞒着奴婢。您昨儿个夜里出去,回来时眼睛肿着,肩上还披着男人的大氅。奴婢不傻,奴婢知道——”
“青梧。”白瓷打断她,声音很轻,“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青梧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白瓷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纷纷的,一会是太后那审视的目光,一会是那个人的脸。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在沧浪阁见面。那地方虽然偏僻,可万一被人看见呢?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呢?
他是国师,权倾朝野,自然不怕。
可她呢?
她是皇帝的妃子,虽然是名义上的,可那“白贵人”三个字,是上了玉牒的。私会外男,论罪当诛。
他想做什么?
他说想要她。
可要了她之后呢?藏起来?养在外面?
她是皇帝的妃子,就算陛下不碰她,就算白家败了,她也是上了玉牒的人。这世上,哪有臣子敢纳先帝妃嫔为妾的道理?
除非——
白瓷猛地睁开眼。
除非,这天下,不再是皇帝的天下。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不可能。
他是国师,是陛下最倚重的人,是一手扶持陛下坐稳皇位的人。他怎么会……
可若不是,他凭什么说那样的话?
“你把自己给我。”
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势在必得。
白瓷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那帕子是月白色的,绣着一枝红梅,是她闲时绣着玩的。此刻那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红梅都变了形。
窗外,天依旧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
晌午时分,果然落雪了。
起初只是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像蚕食桑叶,像春蚕吐丝。到后来,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纷纷扬扬,不过半个时辰,院子里便积了厚厚一层。
白瓷站在窗前,看着那雪。
雪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落在石凳上,落在青石板上,把一切都覆盖成白色。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青梧进来添炭,轻声道:“娘娘,国师府派人来了。”
白瓷回过头。
“没从正门进来叫人看见,说是来拿大氅,”青梧说,“还递来了这个。”
是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是大红色的,绣着金色的云纹,精致得不像话。
她拿起锦囊,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巴掌大小,上面只有两个字:
“等,安。”
是那个人的笔迹。
那笔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一看就是练过多年字的人写的。那两个字很简单,可白瓷看了很久。
等。
安。
他在让她等,告诉她一切都会平安。
白瓷看了半晌,将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把那大氅拿来。”
大氅已经由青梧浆洗干净,在白瓷的叮嘱下没叫人看到过。
白瓷点点头,接过大氅抚平翻角,沉默片刻,她将大氅递给青梧:“送去给那小厮吧。”
青梧接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娘娘,这大氅……”
“是我昨夜出去,碰巧遇见了国师大人。”白瓷平静道,“他见我穿得单薄,便借了给我。如今还回去便是。”
青梧愣了愣,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白瓷知道她想问什么。
昨儿个夜里,她明明说只是出去走走,怎么会遇见国师?就算遇见了,国师怎么会随身带着大氅借给她?就算借了,又何必亲自送她回来?
可青梧没问。
这就是青梧的好处——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雪越下越大,到了傍晚,已经积了半尺深。
白瓷用过了晚膳,正歪在榻上翻书,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那喧哗声很大,吵吵嚷嚷的,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怎么了?”她放下书。
青梧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发白:“娘娘,出事了。”
“什么事?”
“萧家……萧家被抄了。”
白瓷手一抖,书落在榻上。
“怀化大将军萧桓,今儿个午后在雁门关伤重不治。陛下得到消息,当即下旨抄了萧家。萧家满门老小一百余口,全都被押入大牢。”青梧的声音发颤,“皇后娘娘那边,听说已经哭晕过去了。”
白瓷坐在榻上,半晌没动。
萧桓死了。
萧家被抄了。
那接下来呢?
她想起那个人说的话——“萧家败了,你父亲,也就没用了。”
果然。
果然让他说中了。
外头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皇城都埋起来。
白瓷忽然觉得冷。
那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都暖不过来。
这一夜,宫里没有人睡得着。
听说皇后哭了一夜,哭得嗓子都哑了,最后昏了过去。听说陛下在宣政殿砸了东西,把御案上的奏折扫了一地。听说太后连夜召了几位老臣入宫议事,一直议到三更天才散。
白瓷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雪声,睁着眼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