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凤》S1的鱼

22、腊月二十三·上 腊月二十三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白瓷就起来了。

　　她换上那身最寻常的衣裳——青色的袄裙，外面罩一件灰鼠皮的比甲，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一支银簪。对着铜镜照了照，像个寻常人家的媳妇，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青梧也换好了衣裳，青布棉袄，头上包着帕子，活脱脱一个丫鬟。她把包袱背在身上，紧张地看着白瓷。

　　“娘娘，咱们怎么走？”

　　白瓷摇摇头：“等消息。”

　　她们在屋里等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卯时，宫人们起来扫雪。刷刷的扫帚声在窗外响起，夹杂着宫人们的说话声。

　　辰时，各宫开始传早膳。膳盒碰撞的声音，脚步声响成一片。

　　巳时，白瓷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由远及近，紧接着，有人拍门。

　　“白贵人！白贵人！”

　　是椒房殿掌事太监的声音。

　　白瓷深吸一口气，示意青梧去开门。

　　门开了，掌事太监冲进来，满脸喜色：“贵人！大喜！大喜！”

　　白瓷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喜事？”

　　“陛下有旨，宣您去宣政殿！”

　　白瓷愣住了。

　　宣政殿？

　　陛下宣她？

　　为什么？

　　她来不及多想，跟着掌事太监往外走。

　　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陛下从不见她，今天怎么忽然宣她，还是在这么特殊的时间节点。

　　宣政殿里，陛下坐在御案后，面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他比上次见时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活像老了十岁。

　　白瓷跪下行礼：“臣妾白氏，叩见陛下。”

　　“起来吧。”建元帝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白瓷谢了恩，垂手立着。

　　建元帝看着她，沉默良久，忽然道：“白贵人，你入宫两年了？”

　　白瓷道：“是。”

　　建元帝点点头。

　　“两年，朕从未召见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瓷低头道：“臣妾不知。”

　　建元帝笑了，一丝莫名又古怪的意味转瞬即逝。

　　“因为你是白朗霄的女儿。”

　　白瓷心里一顿，她不是傻子，自然隐隐明白皇帝收她进宫的目的。

　　但是，皇帝为什么要同她说这些？白瓷心里不禁一沉。

　　建元帝继续说：“如今萧家倒了，你父亲也没用了。朕本想发落他，可国师查出来，他是冤枉的。朕只好放了他。”

　　白瓷不知道该说什么。

　　建元帝看着她，忽然问：“白贵人，你恨朕吗？”

　　白瓷垂着头，规规矩矩。

　　“臣妾不敢。”

　　建元帝笑了。

　　不敢，不是不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半晌，建元帝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国师倒是紧张你”

　　白瓷愣住了。

　　“陛下……”

　　“国师求朕放你出宫。”建元帝打断她，“朕想了想，也是。你是个好姑娘，不该在这里耗死。”

　　“陛下……”

　　“去吧。”建元帝摆摆手，“从今往后，你不是朕的妃子了。”

　　白瓷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臣妾……民女多谢陛下。”

　　她站起身，慢慢退出宣政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建元帝坐在御案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

　　片刻，她转身离开，错过了皇帝抬眼盯着她背影时眼中闪过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