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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腊月二十三·中 从宣政殿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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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宣政殿出来,白瓷的心跳得厉害。
陛下放她走了。
她自由了。
可她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她还没有出宫,还没有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她加快脚步,往椒房殿走。
走到半路,一个人忽然拦住了她。
白瓷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沈渡。
他穿着玄色官袍,站在回廊里,看着她。
“跟我走。”他说。
白瓷点点头,跟着他走。
他们穿过回廊,穿过御花园,来到一处偏僻的角门前。这角门她从未见过,隐藏在一丛竹子后面,锈迹斑斑的门栓显示它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可此刻,那门栓却是开着的。
“从这里出去,外面有人接应。”沈渡看着她,“我不能送你出去,外面有人盯着我。你自己走。”
白瓷点点头,眼眶红了。
“沈渡。”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
“不必谢。等我。”
白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角门。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巷子里特有的味道——泥土、积雪,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她迈出门槛,回头看了一眼。
沈渡站在门里,看着她。
“走。”他说。
白瓷点点头,转身往前走。
身后,那扇门轻轻合上了。
她走在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宫墙,雪积得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只知道一直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她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前方。青布帷帐,普通的车夫,看起来就是寻常人家用的那种。
车夫看见她,跳下车,掀开车帘。
“夫人请。”
白瓷上了车,车帘放下,马车启动。
她坐在车里,心跳得厉害。
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马车正沿着宫墙外的巷道往前走,经过一道道门,一处处岗哨。奇怪的是,每到一处,那些守卫都像是没看见似的,任由马车通行。
她知道,是沈渡打点好了。
马车走了约莫一刻钟,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车帘:“夫人,到了。”
白瓷下车一看,眼前是一座不大的宅子,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沈府”。
沈府。
他的府邸。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人,面容和善,穿着体面。见白瓷下车,她迎上来,福了福身。
“夫人,奴婢姓周,是这府里的管事妈妈。大人吩咐了,让夫人先歇息,他下了朝就回来。”
白瓷点点头,跟着周妈妈进了门。
宅子不大,却精致得很。一进门是影壁,青砖砌的,上面有砖雕的福字。转过影壁,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竿翠竹。竹子在这冬日里依然青翠,叶子上的雪还没化尽,白绿相间,煞是好看。
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经过正厅,来到后院。
后院更安静,一排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株老梅,正开着花,红艳艳的,香气袭人。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石桌上还放着一把茶壶,想来是有人在这里赏过梅。
周妈妈推开正房的门:“夫人,这是您的屋子。”
白瓷走进去,四下打量。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临窗是一铺炕,铺着杏黄色的褥子,炕上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一枝红梅。靠墙是一张架子床,挂着月白色的帐子,帐钩是银的,雕着缠枝纹。另一边是妆台、衣柜、书架,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
她走到书架前,看了看那些书。有诗集,有史书,还有几本话本,都是她平日爱看的。
他竟连这个都知道。
妆台上摆着铜镜和梳篦,还有几盒脂粉,都是她惯用的牌子。衣柜里挂着几件衣裳,有冬装,有春装,料子都是上好的,款式却朴素大方。
白瓷看着这些,眼眶有些发酸。
他什么都想到了。
“夫人先歇着,奴婢去准备热水。”周妈妈说着,退了出去。
白瓷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红梅。
她出宫了。
她真的出宫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白贵人。
她自由了。